他没有立刻批复这份奏章,而是在两日后,下旨召程文渊、杜谦、林风、陈廷敬,以及那位已在暗中被考察多时、即将成为锦衣卫首任指挥使的候选人(此时身份尚未公开),于勤政阁再次举行小范围密议。
与会者皆是核心重臣,程文渊心中虽仍有疑虑,但面对皇帝亲自召见商议,也知这是关键时刻,肃容以待。
黄巢开门见山,将程文渊的奏章置于案上:“程卿所奏,朕已细览。其中关于都察院自强之策,如扩大巡按御史、选拔通晓实务之才、完善内部协作等,切中时弊,深合朕意,可即着手推行。”
程文渊略感意外,躬身道:“陛下明鉴。”
“然则,”黄巢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程卿及朝中有识之士所虑,设立新机构可能带来的权责不清、制衡缺失、乃至滋生告密酷吏之弊,朕亦深以为然。故此,朕今日请诸卿来,并非要强行推进一孤悬于法度之外的‘秘衙’,而是要议一议,如何整合我大齐目前分散、低效、各自为政的各类情报与监察力量,构建一个既能深入隐秘、高效反应,又能在阳光下运行、受多重制衡的新监察与情报体系。”
“整合?” 杜谦沉吟道,“陛下之意是……将现有之都察院、军中斥候、边境侦谍、乃至审计司部分稽查职能,乃至……未来可能的新设机构,统合协调?”
“正是。”黄巢走到悬挂的巨幅《大齐疆域图》前,手指划过北疆、关中、江南,“目前,都察院监察百官风纪,审计司稽查钱粮账目,枢密院掌握军情斥候,边境州县各有侦谍,甚至各衙署自身也有探听消息的渠道。然这些力量,彼此隔绝,信息不通,甚或互相掣肘。北疆沙陀动向,军情或许知悉,但其与内地某些势力的潜在勾结,都察院或地方未必察觉;地方豪强阻挠新政,都察院或有所闻,但其与军中某些将领的私下往来,枢密院未必掌握;审计司查出账目问题,背后可能涉及更复杂的官商勾结或境外势力,若无其他情报佐证,难以深挖。”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刘七案为何能持续近两年?除了其自身隐蔽,亦因军需、地方、监察各部门信息壁垒森严,未能及时拼凑出完整图景。沙陀偏师潜入河东,我军斥候未能提前预警,亦是情报搜集与分析整合不力。此非哪一衙门之过,乃体系之弊。”
林风若有所思:“陛下所言极是。军中斥候多关注敌方兵力调动、地形道路,对于地方民情、内部奸细,确实力有未逮。若能与都察院地方监察信息互通,或能提前发现骨咄禄偏师利用的民间通道或内应。”
陈廷敬也道:“审计线索往往止于钱粮数字,若有其他情报渠道能提供相关人员背景、交往关系,则贪腐网络可一网打尽。”
程文渊听着,心中的抵触稍稍减弱,他意识到皇帝并非要完全抛开都察院另搞一套,而是试图建立一个更高层面的协调与整合机制。“陛下欲如何整合?”
黄巢走回案前,取出一份他亲笔草拟的纲要:“朕意,设立‘大齐总情报与监察联席会议’,由朕亲自主持,或指定重臣(如杜相)主持。成员固定包括:都察院左都御史、枢密使、兵部尚书(或主管军情的侍郎)、户部尚书(或审计司主管),必要时可扩展至刑部、礼部等相关官员。此会议每月定期举行,紧急情况随时召开。”
“其职能如下:一,情报汇总与分析。 各部门将涉及国家安全、重大吏治、经济贪腐、社会动荡等方面的重要情报(无论是否查实),汇总至会议,由与会者共同研判,拼凑全貌,识别潜在风险与关联。二,任务协调与资源调配。 针对重大或跨领域案件(如涉及军地勾结、内外串联的贪腐或颠覆活动),由会议协调,指定主导部门(可能是都察院、枢密院或未来的新机构),并调动其他部门资源配合。三,监督制衡与章程制定。 对各部门,尤其是未来可能设立的、拥有特殊侦查权的新机构(黄巢在此略作停顿),其重大行动需向会议报备,其权力行使是否合规,由会议成员共同监督。新机构之章程、权限边界,亦需经会议审议,报朕最终裁定。”
他看向程文渊:“程卿所担忧的‘秘衙’失控问题,可由此会议制度予以制衡。任何单一机构,哪怕是直属于朕的新机构,其重大行动都需在联席会议上受到其他重臣的审视与质疑。其搜集的情报,也需与其他部门共享、印证,避免一家独大、罗织罪名。”
程文渊仔细思量,觉得此议确比单纯设立一个不受制约的“锦衣卫”要稳妥得多。联席会议制度,既赋予了新机构(如果设立)必要的行动空间和情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