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主将姓王,是个跟随赵石多年的老校尉,经验丰富。进入这段险地前,他已加倍派出斥候攀上两侧高地了望,回报皆是“未见异常,唯有风动草影”。但他心头那股不安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重。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沙陀骑兵活动频繁的区域。他紧了紧握缰的手,再次厉声喝令:“前队加速通过!中军保持警戒,弓弩手上弦!后队注意侧后!”
命令刚传达下去,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两侧高坡上猛然站起无数黑影!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汇成的死亡颤音!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箭矢如同倾盆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从高处攒射而下!阳光被密集的箭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敌袭——!举盾——!” 王校尉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箭矢破空声和士兵中箭的惨叫声中。箭雨太过突然,太过密集,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或旁牌,便被射倒在地。队伍前列的旗手和几名军官更是重点照顾对象,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染血的旗帜歪斜着倒下。
第一轮箭雨尚未停歇,更大的轰响传来!预先布置好的擂石被推下陡坡,巨大的石块沿着山壁翻滚、跳跃,裹挟着泥土和小树,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行军队列!骨骼碎裂声、盾牌破碎声、绝望的惨嚎声顿时响成一片。狭窄的官道瞬间变成了血肉屠场,队列被砸得七零八落,鲜血染红了灰褐色的土地。
“稳住!不要乱!向中间靠拢!弓弩手还击!” 王校尉目眦欲裂,拼命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嘶声指挥。他的亲兵拼死举盾护在他周围,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声不绝于耳。
训练有素的关中老兵在最初的慌乱后,开始本能地执行命令。幸存者迅速向道路内侧、岩壁凹陷处收缩,举起盾牌结成简陋的圆阵。弓弩手躲在盾后,冒着箭雨向两侧山坡上模糊的人影奋力还击。然而,从下向上的仰射本就吃亏,加上沙陀箭手居高临下,又有岩石掩护,反击效果寥寥,反而暴露位置引来更密集的射击。
更致命的是,队伍被落石和箭雨切割成了数段,首尾不能相顾。前方的想后退,后方的被堵住,中间的死伤枕藉,一片混乱。
就在王校尉拼死组织抵抗,试图稳住阵脚时,峡谷前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马蹄声!李存勖埋伏在沟谷出口的沙陀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蜂拥而出!
前方的骑兵直扑已被打懵的前队残部,后方的骑兵则绕过混乱的中段,凶猛地冲向队伍末尾、相对薄弱的护卫部分。沙陀骑兵并不直接冲击结阵的步兵,而是利用机动性,在官道两侧有限的空地上来回奔驰,不断抛射箭雨,同时分出小股精锐,专门冲击阵型的薄弱环节和落单的士兵。
“校尉!前面顶不住了!后面也有胡骑杀来!我们被包围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队正踉跄着冲到王校尉身边喊道。
王校尉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地形太不利了!兵力展不开,骑兵被限制在狭窄道路上几乎成了活靶子,步兵结阵也因地形破碎而难以稳固。沙陀人显然精心选择了这个绝地!
“向后突围!向中军主力靠拢!” 王校尉当机立断,他知道凭这两千前军,在这地形下绝无胜算,必须尽快与赵石的主力汇合。
命令下达,残余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结成紧密的阵型,拼命向来路方向冲杀。沙陀骑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不断用弓箭削弱,用轻骑骚扰,迟滞其突围速度。
而几乎就在前军遇伏的同时,后方约十里,赵石主力刚刚进入野狐岭边缘。前方的喊杀声和隐约传来的轰响,让赵石脸色骤变。
“报——大将军!前方峡谷遇伏!王校尉告急!” 一名浑身是血的前军斥候连滚爬来。
赵石猛地勒住战马,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沙陀果然在此设伏!而且听动静,规模不小!
“前军情况如何?敌军多少?主将在何处?” 他厉声问道。
“敌……敌军箭石如雨,人马众多,占据两侧高地!王校尉正率部苦战,伤亡惨重!请求速援!”
救援?赵石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地形狭窄,大军难以展开,仓促救援,很可能连自己这主力也陷进去!沙陀既然在此设伏,难保没有后续手段!但若坐视前军覆灭,不仅折损两千精锐,更会严重打击全军士气!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又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带着惊恐:“大将军!辎重队遇袭!大量沙陀骑兵从侧翼沟谷杀出,正在攻打后队!”
前后皆敌!赵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沙陀的目标不仅仅是前军,还有辎重!好毒的计策!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