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肃立的臣民,也照亮了脚下那座正在苏醒的、名为长安的巨大城市。
黄巢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晨曦中的长安。炊烟正从一百零八坊中袅袅升起,街市上开始有了人影车马,远处的渭水如一条玉带,蜿蜒东去。更远处,是关中平原无垠的田畴,有些已泛起新绿,有些尚待耕耘。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身后众人道:“祭天已毕。天听到了我们的誓言,也看到了这片土地。接下来,就要看我们如何做了。”
他的目光扫过杜谦、林风等人,也扫过那些神情激动的耆老和书吏。
“天心即民心。我们在这里对天发的誓,就要在下面的街坊田垄间,一件件去实现。若只知祭天,不知恤民,那便是欺天!便是自取灭亡!”
“回宫。还有许多事要办。”
他翻身上马,率先下山。晨光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城的路上,气氛依旧肃穆,但许多人心中激荡难平。孔纬也在受邀官员之列,他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府中,才在书房中写下:“祭天之礼,古之重典。今上删繁就简,重在誓词,以民为辞,以己为质,虽不合古制之全,然其心可鉴,其志可嘉。或曰,礼失而求诸野,今上此举,是耶非耶?老夫难断,唯待时日。”
而对于更多普通官员和那几位有幸观礼的百姓代表而言,这场祭天带来的震撼是直接的。它没有神秘莫测的仪式,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它没有许诺虚无的祥瑞,却立下了实在的责任。它似乎预示着,这个新朝的天,和以往那个高高在上、只接受奢华供奉的“天”,有些不一样了。
“祭天”结束了。但“天心即民心”的命题,却如同那颗初升的太阳,刚刚开始照耀大齐开平时代的天空。而如何将祭坛上的誓言,化为田间地头的谷穗,化为市井巷陌的笑语,化为边境关隘的安宁,将是这位开国皇帝和他所建立的整个政权,需要用未来无数个日夜去书写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