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其成为新的特务机构?其监察范围是否包括军队?情报与司法如何区分?
除了中央官制,土地制度、税赋制度、军制改革、律法修订……千头万绪,每一个都是难题,都需要在理想与现实、破旧与立新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偏殿内的争论只是冰山一角。更大范围内的暗流也在涌动。那些留任的旧官员,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风声,试图影响决策,为自己和所属集团争取有利位置。以孔纬为代表的部分清流士人,则更关注“礼制”、“道统”,担心新朝“用夷变夏”,失了中华正统。而军队内部,尤其是早期追随黄巢的草莽豪杰们,则对可能到来的“鸟尽弓藏”、“重文轻武”充满警惕与疑虑。
各种建议、陈情、乃至隐隐的威胁,通过各种方式传递到黄巢耳中。他耐心地听着,看着,让杜谦和李延将各种意见分类整理,有价值的纳入考量,无理取闹或别有用心的则搁置或驳回。
这一夜,众人散去后,黄巢独自留在偏殿。案头堆满了各种草案、意见书、陈情表。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从长安移向辽阔的四方。北有沙陀、契丹虎视,西有吐蕃、党项未平,南方藩镇割据,中原民生凋敝。内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新旧势力的博弈,刚刚安抚的民心与尚未解决的深层矛盾……
建国,不仅仅是定一个名号,立一套制度。它意味着将这个诞生于血火、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新生政权,正式推上历史的前台,接受更严峻、更复杂的考验。
他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这个政权的命运,影响这片土地上亿万生灵的未来。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寂静的宫闱。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大字:大齐。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方,开始勾勒他心目中那个新制度的骨架轮廓——简明,高效,向寒门与实干者开放,权力受到监督,以民为本。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历史的车轮,开始碾过新的轨迹。
建国大议,仍在继续。但方向,已在激烈的争论与反复的权衡中,渐渐清晰。剩下的,是将这方向,化为具体的、可行的、能在这个时代扎根生长的制度条文,并在不久之后,公之于众,接受天下的审视与时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