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艰难的是清理内侍省和宫中各监。宦官系统盘根错节,虽然大部分高级宦官随驾西逃,但留下的中低级宦官仍有上千人。这些人长期生活在深宫,对外界充满恐惧,对新朝更是疑虑重重。
在北伐军士兵的监督下,宦官们被集中到掖庭宫前的广场上。许多年轻的小宦官吓得瑟瑟发抖,年长的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林风宣布政策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尖叫:“我不登记!登了记,将来圣上回銮,我们都是叛逆,都要死!”
这一喊,引得不少人跟着骚动起来。
负责维持秩序的都尉大怒,正要下令弹压,林风抬手制止。他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的脸。
“圣上回銮?”林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以为,皇帝还能回来吗?”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潼关已破,关中已失,天子西逃入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就算能到成都,凭蜀中一隅之地,如何对抗坐拥中原、江南的大齐?”林风环视众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们觉得,一个抛弃都城、抛弃百姓、抛弃你们逃命的皇帝,还会记得你们这些被留下的宦官宫女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人清醒过来。
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憔悴的宦官忽然跪下,泣不成声:“将军……将军明鉴啊!我们这些没根的人,除了在宫里伺候,还能去哪儿?我们……我们也是苦命人啊……”
这一哭,引得不少人跟着落泪。深宫中的宦官,固然有田令孜那样权倾朝野的,但更多的是卑微如草芥的可怜人。
林风语气稍缓:“大将军有令:凡愿留者,按原职级供给米粮,负责维持宫室基本运转。愿去者,发放路费,准予还乡。新朝不因你们曾侍奉旧主而加罪,只看你们今后是否安分守己、勤恳做事。”
他顿了顿:“至于将来——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将军要建立的新朝,不要宦官干政,不要宫廷奢靡。你们若有一技之长,无论是厨艺、医术、园艺还是其他,将来都有用武之地。若只会溜须拍马、搬弄是非……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番话,让许多宦官愣在原地。不要宦官干政?那他们在新朝……还能有什么位置?
但无论如何,登记工作终于得以继续。
与此同时,周琮那边对府库的清点也遇到了令人震惊的情况。
在清查户部太仓时,账目显示存粮应有八十万石。但实际盘点,偌大的粮仓里竟然只剩不到五万石霉烂的陈粮!
“怎么回事?”周琮脸色铁青,质问留守的仓曹参军。
那参军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去年关中大旱,本该从江淮调粮补充,但……但漕运款项被层层克扣,运来的粮食不足三成。今年开春,神策军又强行调走二十万石说是‘备用军粮’,其实……其实大半都被军官私卖了!剩下的……剩下的在皇帝出逃前,又被田令孜的人运走了大半……”
“混账!”周琮一脚踹翻那人,“国家粮仓,竟被你们蛀空至此!”
消息报给黄巢,黄巢沉默了许久。
“把那个仓曹参军带来。”他说。
参军被押到偏殿时,几乎瘫软在地。黄巢没有看他,只是问:“被私卖的粮食,卖给了谁?”
“都……都是长安城里的富商大贾,有些……有些还是朝中官员的亲眷……”参军哆哆嗦嗦地招供,“小人这里……有私下记的账……”
“账本呢?”
“埋……埋在小人家后院槐树下……”
黄巢看向林风:“带人去挖。挖出来后,按账本抓人。凡囤粮超过百石者,一律按我今早的命令处置。”
“得令!”
参军被带下去后,黄巢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李延捧着今天的记录进来,轻声禀报:“大将军,今日共清理十二个衙门,登记留任官吏四百七十三人,宦官宫女一千二百余人。发现档案缺失七处,府库亏空三处。另有十七人拒不登记,已暂时拘押。”
黄巢接过记录,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王璞那番对话都记了下来。
“你觉得,王璞那样的人,能用吗?”黄巢忽然问。
李延想了想:“学生以为,能用,但不可大用。其人尚有气节,也有才干,但思想迂腐,短时间内难以真心归附。可让他在熟悉的事务上出力,如整理档案、编纂文书,但不可授予实权。”
“那你呢?”黄巢看着他,“你为何愿意为新朝效力?”
李延坦然道:“学生出身寒门,苦读十年,却因无钱行卷、无人举荐,屡试不第。李唐取士,看似公平,实则门阀垄断,寒士难有出头之日。大将军入城后,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