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报告带来了关于古暗道的决定性发现。在付出两名工兵触发塌方被埋(救出一人,重伤;一人殉职)的代价后,他们终于艰难地清理出了那段完全坍塌的甬道。穿过之后,前方豁然开朗——暗道并未直接通向城墙基座下方,而是接入了一个更大的、似乎是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修整的地下洞窟。洞窟内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还有残存的灯龛和引水槽。最令人振奋的是,在洞窟的西北角,发现了一条斜向上方、直径约三尺的圆形石砌管道,管壁湿滑,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但目前已近乎干涸。顺着管道向上探查(极其危险,仅用绳索吊入探查了很短距离),判断其出口方向,极有可能直接通往潼关关城内靠近城墙根部的某处废弃引水涵洞或排水口!
“引水涵洞……”黄巢低声重复,眼中精光爆闪。这比直接挖到城墙脚下更妙!涵洞本身可能就是城墙结构的薄弱环节,而且位于关城内部,一旦爆破,造成的混乱和直接破坏将远超从外部炸塌一段城墙!守军绝难料到,致命的威胁会从他们脚下的排水系统里钻出来!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权衡。赵石方面关于古栈道的评估也已送回:栈道修复难度比预想大,关键几处断崖需要架设超过十丈的悬空结构,工匠和物料需求剧增,且难以完全隐蔽。但若能修复,确实可以输送数百精锐携带轻便火器,直插潼关南侧山岭守军的后背,配合正面进攻,效果惊人。
两个选项,如同天平的两端。古暗道直指核心,隐蔽性高,爆破效果可能一锤定音,但对火药储备和爆破技术要求极高,且一旦失败或提前暴露,前功尽弃。古栈道风险同样巨大,修复过程长,易暴露,但成功后战术灵活性大,可以作为持续施加压力的手段,甚至可能开辟第二战场。
而天平中央,是鲁方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第一批从岭南启运的火药原料和成品,经历江上风浪、沿途损耗,预计抵达洛阳时,堪用量仅能满足一次“洛阳级别”的集中爆破。北院筹建刚刚开始,中原本地硝土熬炼点产出微乎其微,远水解不了近渴。火药,这决定性的力量,目前只够进行一次豪赌。
“只能选一个……”黄巢闭目凝思,脑海中仿佛有两幅画面在激烈冲撞:一幅是隐秘的地下水道中,火药被悄然堆放在古老的涵洞下方,等待着将上面的关城连同守军的意志一同撕碎;另一幅是秦岭绝壁之上,敢死之士沿着刚刚修复的栈道如猿猴般攀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扑向猝不及防的唐军侧翼。
选哪个?赌暗道一击必杀?还是赌栈道开辟奇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潼关的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西边,那片被重重山峦遮挡的关中平原。长安……那里才是终极目标。潼关,只是门锁。破锁的方法,必须最有效,最节省,最能震慑敌胆,也最能……为下一步铺平道路。
良久,黄巢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古暗道通向的那个“疑似引水涵洞”标记上。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决策,在他心中成型。
“传林风、周琮、赵石,及杜谦、新任北院督办,一个时辰后,密室议事。”黄巢沉声下令,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今日所议,列为绝密,出我口,入尔耳,不得外传。违者,夷三族。”
一个时辰后,行辕最深处、墙壁厚达三尺且经过特殊处理(填充沙土以隔音)的密室内,油灯照亮了几张神色肃穆的面孔。黄巢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选择摆在了桌面上。
“火药仅够一击。古暗道通涵洞,古栈道可通敌后。二者取一,诸君何议?”黄巢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林风沉吟道:“末将以为,古暗道直抵关城腹心,若爆破成功,可收中心开花之效,守军必瞬间大乱,我军正面可趁势猛攻,破关希望最大。然……风险亦最高,若守军已察觉并堵塞涵洞,或爆破未能完全摧毁关键结构,则……”
周琮接口:“栈道虽险,然修复后,我可遣精兵不断袭扰,疲敌扰敌,配合正面,或可寻得破绽。且栈道本身,便是一把悬于敌后之利剑,纵不用以强攻,其存在本身便是巨大威胁。然修复耗时耗力,易暴露,且输送兵力有限。”
赵石则直接许多:“大将军,给俺火药,俺带人从栈道摸过去,把潼关那鸟守将的卵蛋炸了!保证比挖地洞痛快!”
杜谦和北院督办则更多从后勤与可行性考虑:暗道爆破需要极精准的药量计算和安放技术,北院技师尚未完全到位,本地工匠不熟此道,风险极高。栈道修复需要大量特种物料和熟练工匠,征集不易,且秦岭气候多变,工程进度难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