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和葛道长商量了,不如多造些结实耐用的木箱、皮囊,将‘雷神爷’分装密封,由专人背负或骡马驮运。葛道长弄的防潮油纸和石灰包,试了几次,效果不错,只要不是长时间泡水里,应该能顶用。另外,俺琢磨着,可以打制一些铁爪钩和简易的撑杆,万一遇到需要攀爬或清理水道,或许能用上。”
葛老七补充道:“火药已按新方加紧配制,颗粒化后防潮性确有改善。另试制了一种遇水速燃的‘火油罐’,配方还不稳,但若用于突袭或阻敌,或有效果。”
黄巢听完众人的汇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最终定策的决断:
“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南下之策,今日定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孟黑虎标示的隐秘水道虚线上划过:“路线,便取此河汊苇荡之路!避实击虚,贵在隐秘与突然!王璠!”
“末将在!”王璠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命你为南征前军指挥使!精选三千敢战精锐,其中需包含熟悉水性、擅于山林作战之士!孟黑虎‘夜不收’抽调一队老手,并入你部为向导与前哨!给你一月时间,按此路线,进行模拟行军操演,尤其要练夜渡、潜行、识别水道、应对突发袭扰!所需特殊装备,向鲁方、葛老七申领,赵璋优先保障!”
“末将领命!”王璠抱拳,眼中再无犹疑,只有被赋予重任的兴奋与凝重。
“孟黑虎!”
“末将在!”
“除协助王璠外,你部需继续向南渗透,尤其要摸清淮水北岸渡口、船只情况,并设法与对岸可能的力量建立联系。同时,严密监视汴州崔安潜及宋、亳方向唐军动向,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赵璋!”
“属下在!”
“统筹全军南下物资!按八千兵力、两月用度备粮,以干粮、腌肉、豆料为主。征集、改造中小型船只、筏排,务必坚固耐用。于曹州至预定南下路线之间,设立三处隐秘中转补给点,储备部分粮秣器械,由可靠部队把守。留守曹州之部队、粮储、防务,亦需详尽安排,确保根基稳固!”
“属下必竭尽全力!”
“陈平!”
“末将在!”
“使者之事,依议而行。另,南下沿途及进入江淮后,舆情引导、情报搜集、乃至对地方豪强的分化瓦解,由你总责!可选拔机敏可靠之人,提前散入沿途及目标区域。”
“遵命!”
“尚让!”
“在。”
“你总揽南下全局筹划,协调各方。制定详细行军日程、联络信号、应急预案。并草拟《告江淮军民书》,申明我大齐‘诛暴政、均贫富’之宗旨,争取人心。”
“明白。”
“鲁方、葛老七!”
“草民(贫道)在!”两人连忙起身。
“火器保障,事关重大。按方才所言,加紧准备。尤其防潮之事,乃重中之重!所需物料,尽管向赵璋提报!”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南下计划分解为具体的任务,落实到具体的人。议事堂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讨论,转变为一种目标明确、各司其职的亢奋与紧迫感。
黄巢最后面向众人,目光如炬:“此次南下,非为流窜,乃为开辟新基!曹州乃我根本,不容有失!南下大军,则为开拓利刃,需一击中的!各部务必通力协作,准备万全!来年开春,冰消雪融之时,便是我大齐旌旗南指、饮马江淮之日!”
“谨遵大将军号令!大齐万胜!”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梁。
战略,终于从纸面争论,落到了具体的路径、人员、物资与时间表上。“定策”已成,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争分夺秒的执行与准备。
冬雪覆盖的曹州,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开始向着温暖而富庶的南方,悄然转动它蓄势待发的身躯。而南方那片笼罩在战乱与迷茫中的土地,尚不知一场即将彻底改变其命运的风暴,已然在北方凝聚成形,只待春雷第一声,便要席卷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