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啸,这军营中最可怕、最难以控制的噩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起初只是数十人的殴斗和叫嚷,但恐慌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惊醒的新兵们不明所以,只听得外面喊杀震天,火光晃动(有人打翻了油灯,点燃了帐篷),以为真的发生了兵变或者唐军夜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纪律,许多人赤着脚、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盲目地奔跑、推搡、叫喊,有的想往城里跑,有的想往城墙下躲,更多的人则被裹挟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营区间乱撞。兵器被胡乱抢夺,火头四处燃起,哭喊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脚步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海洋!
混乱迅速蔓延到邻近的流民营地。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们,见到军营大乱,火光冲天,更是魂飞魄散,拖家带口,哭喊着四处奔逃,试图冲破隔离区,涌向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内城方向,与试图镇压和疏导的守军发生了激烈的冲撞。
西城一带,瞬间陷入了失控的深渊!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将军府。黄巢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闻讯立刻披甲而起,脸色铁青。尚让、陈平、王璠、孟黑虎等人也火速赶到。
“怎么回事?!”黄巢的声音如同寒冰。
陈平额头见汗,急报:“西城新兵三营及毗邻流民营地突发大规模骚乱,原因不明,疑与物资分配和谣言有关。现已蔓延,火头数起,多处失控!有乱兵冲击内城关卡!”
“孟黑虎!你的辖区!”黄巢的目光如刀般射向孟黑虎。
孟黑虎噗通一声跪下,双目赤红:“末将失察!罪该万死!定是孙大眼那厮的旧部作乱!末将这就去弹压,提孙大眼的人头来见!”
“弹压?”黄巢厉声道,“此刻弹压,只会让乱子更大!传令:王璠!”
“末将在!”王璠须发皆张。
“带你本部最精锐的老营兵,封锁西城通往内城所有通道,严禁任何人冲击!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许对混乱人群动刀兵,以驱散、隔离、威慑为主!尤其要保护粮仓、武库、工坊区绝对安全!若有趁乱冲击此等重地者,格杀勿论!”
“遵命!”
“孟黑虎!你立刻回去,稳住你营中尚未参与骚乱的老兵和可靠部队,集结起来,听候调遣!孙大眼及其亲信,立刻控制起来,但先不要杀!查明首恶!”
“是!”
“尚兄,文长,随我去西城!赵璋,立刻调集所有能动的文吏、教导队员、还有城中可靠里正,准备安抚民众,救治伤者,扑灭火灾!”
黄巢快步走出将军府,翻身上马。他深知,营啸如洪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迅速控制事态,防止蔓延,并找到混乱的根源,予以化解。
当他率亲卫赶到西城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无数人影在火光和黑暗中尖叫奔突,如同炼狱。哭喊声、斥骂声、物品倒塌声混作一团。王璠的老营兵已经竖起盾墙,长矛如林,堵住了主要街口,与试图涌来的乱兵流民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
黄巢没有犹豫,他策马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台阶上,夺过身边亲兵的火把,高高举起,运足中气,声如雷霆,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我是黄巢!所有将士、百姓,听我号令!”
这声怒吼,如同定身咒,让附近区域的混乱为之一滞。无数双惊恐、迷茫、疯狂的眼睛,望向火光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曹州未破!唐军未入!此乃奸细散布谣言,煽动内乱!”黄巢的声音清晰而极具穿透力,“我黄巢在此立誓,与曹州共存亡!粮草虽紧,但必先保我军民果腹!凡我大齐子民,无论新旧,皆我手足!作乱者,乃自绝于天,自绝于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脸:“现在,所有曹州老卒,各归本队长官!新投将士,原地蹲下,丢弃兵器!流民百姓,退回原安置区!我以冲天大将军之名保证,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凡此刻遵令者,既往不咎!凡执迷不悟、继续作乱者——”
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指向远处一处仍在燃烧、传出劫掠打砸声响的棚户:
“那,便是下场!王璠!”
“末将在!”
“带人,剿灭那处仍在作乱的匪徒!无需留活口!”
“得令!”王璠狞笑一声,亲自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老兵,扑向那处混乱之源。很快,那里便传来短促而惨烈的搏杀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火光也被迅速扑灭。
血腥的镇压与黄巢威严的承诺、清晰的分化指令同时起作用。混乱的人群开始出现分化。许多本就被裹挟、吓破了胆的新兵和流民,下意识地蹲下或后退。一些尚有理智的老兵或小头目,开始呼喝着收拢部下。
黄巢趁热打铁,命令尚让和陈平带人,举着火把,反复高声宣读刚才的命令,并进行初步的甄别和疏导。赵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