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黄巢在尚让、王璠的陪同下,巡视城防及军械库。看着库房中堆放的、大多是从唐军手中缴获且经过反复修补的刀枪弓弩,以及寥寥几副残缺不全的皮甲、铁甲,几人的眉头都紧紧锁起。
“大将军,”王璠拿起一张弓身已有细微裂纹的神臂弩,用力拉了拉弓弦,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些家伙事儿,打李贽时还算凑合,可要是薛崇那老小子真派大军来,怕是顶不住啊!咱们的弩箭射程不如官军制式的远,甲胄更是稀烂,好多弟兄还穿着布衣!”他语气焦躁,用力将弩拍回架上。
尚让相对沉稳,但忧色更重:“更麻烦的是,箭矢消耗巨大,补充极难。缴获的箭支规格不一,许多无法通用。工匠们日夜赶制,速度也远远跟不上。若被长期围困,箭尽之日,便是城破之时。”
黄巢沉默地抚过一排排冰冷的兵器。这些,是士卒们赖以生存的爪牙,是“冲天”旗帜能否继续飘扬的物质保障。他转头看向紧随其后的鲁方和闻讯赶来的姜老汉、弩匠李铁等人。“鲁司丞,姜师傅,李师傅,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可有办法,在现有条件下,让咱们的爪牙,更锋利些?让弟兄们活命的机会,更大些?”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工造司众人的肩上。
回到作坊区,气氛凝重。鲁方召集所有骨干匠人,将破损最典型的几种军械摆在中间的空地上。“大将军的话,诸位都听到了。我工造司受大将军厚恩,百姓供养,值此危难之际,若不能有所作为,愧对天地!都说说吧,有何良策?”
短暂的沉默后,姜老汉第一个蹲下身,拿起一件胸前被刀劈开、皮绳断裂的皮甲,仔细摩挲着裂口:“鲁司丞,这皮子硝制火候还是差了些,韧性不足。若改用俺家传的法子,选用特定部位的牛皮,加以药水浸泡,反复捶打,再以双层错缝之法缀合,虽不敢说刀枪不入,但寻常劈砍,当可多挡几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上好牛皮难寻,耗时也长。”
弩匠李铁则默默拆开一架问题最多的神臂弩,指着内部磨损严重的悬刀和望山(瞄准具):“官军制式弩,用料扎实,但结构繁复,零件易损,尤其是这悬刀,稍有偏差,便卡死不发,或无力激发。若要改良……或可尝试简化结构,减少活动部件,虽射速稍减,但可靠性大增。只是,对打造精度要求更高,需反复调试。”
其他匠人也纷纷发言,有的提出改进箭头形状以增强破甲能力,有的建议尝试用竹木混合材料制作长枪杆以增加韧性,还有的对如何更高效地回收、修复旧箭簇提出了想法。
建议很多,困难同样巨大。材料短缺是最大的瓶颈,精铁、牛筋、熟皮、桐油……无一不缺。技术积累薄弱,许多想法停留在理论上,缺乏实践验证的工具和经验。
黄巢没有催促,他每日都会抽时间来到作坊区,不是来督促进度,而是来倾听困难,协调资源。他让尚让从缴获和采购中优先保障工造司的材料需求,哪怕数量有限;他让赵璋从流民中挑选心灵手巧的年轻人补充进学徒队伍;他甚至在听取李铁关于弩机结构的设想后,凭着模糊的记忆,用木炭在石板上画出了几个类似杠杆、棘轮原理的简易结构草图,虽不成熟,却给了李铁等人巨大的启发。
“不要怕失败,不要吝惜材料。”黄巢对鲁方和众匠人说,“现在多消耗一些材料,多经历几次失败,战场上就能少死很多弟兄。成功的奖赏固然丰厚,但探索过程中的每一分经验,同样宝贵!”
这番话,卸下了匠人们心中的巨石。作坊区内,灯火通明的时间越来越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激烈的争论声、试验失败时的叹息声、取得微小进展时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姜老汉带着几个学徒,日夜泡在充斥着皮革和药水气味的小工棚里,反复试验着他的双层皮甲制法。李铁则几乎住在了弩机工作台旁,对着黄巢那几张简陋的草图和自己拆解的无数废弩,一遍遍打磨着零件,调整着结构。那铁匠也在尝试用有限的铁料,打造新型的破甲锥枪头。
失败是常态。新制的皮甲在测试中被大力劈砍依旧破裂,简化版的弩机连续出现卡壳,新枪头在穿透测试中崩断……
但没有人气馁。在黄巢的鼓励和鲁方的协调下,每一次失败都被仔细记录、分析原因。材料配比被不断调整,工艺流程被持续优化,零件公差被严格控制。
终于,十余日后,第一件按照姜老汉新法制作的皮胸甲,在测试中成功抵御住了制式横刀的多次大力劈砍,虽最终被破开,但防御力已远超旧甲!几乎同时,李铁也将一架经过结构简化、关键部件加强的新型弩捧到了黄巢面前。试射之下,虽然射速略慢,但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