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月终于弯唇一笑。她伸手，将他额前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指尖擦过他右眼上方的皮肤。他没躲，也没反应，只是任她动作。

    “这地方，总算像个家了。”他仰头望天。

    夜空正在褪色。厚重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晨光从背后透出，微弱却坚定。河面被映出一层淡淡金晕，水波轻荡，光随之摇曳，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远处最后那艘小舟已彻底消失在雾中，唯有水痕尚存，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又被新的水流抚平。

    楚昭坐着不动，右手仍搭在膝头，指尖停止敲击。他望着水面，瞳孔映着天光，颜色比平时浅了些。

    萧沉月站着，背对着初升的微光，身影被拉得稍长。她右手再次覆上玉佩，这一次停留更久，掌心压得略重，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良久，她轻声道：“她会回来吗？”

    “谁？”

    “那个登记投胎的孩子。”

    “会。”他说，“所有愿念未断的，都会回来。”

    她没再问。

    两人之间重归寂静，但不再是高台上那种沉重的静默。这里的安静是松弛的，像雨后屋檐滴水，节奏自然，无需打破。

    楚昭左手抬起，掌心向上，悬于离她发顶三寸之处。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他就那样举着，手臂稳定，呼吸匀长。

    萧沉月察觉到了，却没有抬头。

    她左手抬起，指尖轻轻搭在他左手小指外侧，皮肤相触，微凉。他没动，她也没动。

    小指微微一弯，指尖蹭过她手背。

    她未躲。

    河面涟漪仍在扩散。岸边紫草叶尖的水珠终于坠落，砸进水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楚昭右脚动了动，在青石边缘轻轻一蹭，像是试了试地面是否稳固。

    远处雾中，又有新舟浮现，船头灯火微明，缓缓靠岸。

    他坐着不动，目光投向那艘船的方向。

    萧沉月的手仍搭在他手指外侧，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晨光渐强，照在她银发上，泛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