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多看一眼。

    高台重归寂静。

    风停了，夜蛾飞远了，连机甲核心的蓝光也暗了一分，几欲融进黑暗。

    楚昭低头看了眼脚下。

    石面那抹银痕正在变淡，却未消尽。它像一枚烙印，不烫，不亮，却扎在那里，实实在在。

    他右脚往前半寸，鞋尖轻轻点在银痕边缘。

    萧沉月察觉到了，头未抬，左手却微抬，指尖勾住他腰侧衣料，轻轻一扯。力道极轻，意思却明——别踩。

    楚昭未动，也未收回脚。他站着，任她指尖勾着那点布料，任那抹银痕在脚边明灭。

    远处地平线仍是一片漆黑，无星辰，无晨曦，连最微弱的云光也无。天地之间，唯此高台，两人，一台沉默的机甲，与石面上那一道不肯散尽的坐标余晖。

    楚昭左手终于动了。

    他未碰她，亦未触机甲。只是抬起手，以拇指指腹，缓慢地、一下一下，摩挲自己鼻尖。

    这是他装傻充愣时的习惯动作。

    可此刻，他并未装。

    眼神清明，嘴角犹带笑意，动作却极慢，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

    萧沉月听着那细微的摩擦声，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未言，只是将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银发蹭着他颈侧皮肤，微凉，柔软。

    楚昭停下摩挲，拇指悬在鼻尖上方半寸，未落。

    他右眼望着前方，左眼余光却落在她发顶。

    她发间无香，只有一点极淡的金属味，混着夜露清气——是机甲核心冷却时逸散的灵能，沾在了她发丝上。

    他未语，她亦未语。

    高台石缝里，一株嫩芽正顶开碎石，探出半寸青绿。机甲脚边，那只昨夜落下的枯叶，被风卷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楚昭右脚仍点在银痕边缘。

    萧沉月勾着他腰侧衣料的指尖，松开了。

    她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悬于他右臂外侧三寸，掌心朝上，未触，却似在承接什么。

    楚昭望着那只手。

    他未伸手去握，亦未移开视线。

    只是将右手垂落，五指自然松开，指尖轻轻擦过她掌心下方半寸的空气。

    而后他转回头，望向石面那抹银痕。

    它还在。

    比方才更淡了些，轮廓却愈发清晰。

    楚昭右脚收回，站定。

    他未再看星图，未再看坐标，未再看她。

    只是站着，肩背放松，呼吸沉稳，碎发垂落，右眼全然暴露于夜色之中，瞳孔深处，一点金纹一闪而没，快得如同错觉。

    萧沉月未动。

    她仍倚在他肩上，右手悬着，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似捧着一捧看不见的光。

    高台之外，世界无声运转。

    幽冥界尚未现身，孟婆的船还未划近水面，新敌未至，旧怨未启。

    此刻，唯风，唯夜，唯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与石面上那一道不肯彻底熄灭的银痕。

    楚昭左手缓缓抬起，非为触她，亦非按向扳指。

    他只是伸向空中，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停在离她发顶三寸之处。

    未落，亦未收。

    就那样悬着。

    萧沉月终于动了。

    她左手抬起，指尖轻轻搭在他左手小指外侧，未用力，只是贴着。

    楚昭未缩手。

    她指尖微凉，他掌心温热。

    两人谁都没说话。

    石面银痕，又淡了一分。

    风又起，吹动她银发，也拂过他指节。

    他小指微微一弯，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背皮肤。

    她未躲。

    银痕边缘，开始浮现细微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