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远处工人们重新靠近基石，有人搬来测量仪，争论声又响了起来。南宫雪看了眼天空，转身走向施工区，身影渐渐隐入忙碌的人群中。
萧沉月没动。
她一步步走过来，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阳光落在她的银发上，泛出冷冽的光。剑仍未归鞘，反而被她反手一转，剑锋贴着楚昭的脖颈划了半圈，停在他右耳下方。
“现在该说说了。”她声音不高，却比刚才巡警的枪口更让人心跳发紧，“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楚昭没躲，也没笑。他只是抬眼看着她，右手习惯性地摸了下鼻尖。
“嗯。”他点头，“拿到权限那一刻就猜到了。谁没事给个能改命的东西还不用？系统不得盯死我。”
“所以你就拿自己当 bait？”萧沉月眯起眼，“还是说——”她手腕微沉，剑锋压得更低了些，“你觉得我会信你真有把握？”
楚昭歪了下头，任由剑刃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痕。“你要不信，现在一剑砍了我也行。反正刚才那一枪要是真开了，我也活不到现在。”
萧沉月没动，但剑尖颤了一下。
“你用了并蒂莲的记忆数据……那是我们之间的东西。”她语气缓了些，却更冷了，“不是拿来给人看的展览品。”
“我知道。”楚昭低声说，“可那是唯一能让他停下手指的东西。规则不怕道理，但怕动摇执念。”
他顿了顿，望着她眉心那点朱砂剑痕，“你记得你说过，要用剑意刻满星辰提醒自己别忘了我？其实我一直觉得，那句话太狠了。你不该用痛苦记住谁爱过你。”
萧沉月呼吸一顿。
“所以我留着那颗种子，就等这么一天。”楚昭笑了笑，“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有些改变，不是破坏，是补全。”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他的碎发，露出那只遮了太久的右眼。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纹一闪而逝。
萧沉月终于把剑收回半寸。
“你算计了所有人。”她说，“包括我。”
“我没算你。”楚昭摇头，“我只是赌了一把。赌你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也会在我最平静的时候问这一句。”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脖子上的划痕，指尖染了点血。“你看，你不仅来了，还动了气。这说明……你开始在意我说话是不是真的，在意我有没有瞒你事。比起那个只会执行任务的杀神，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萧沉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不通知我，故意演这场戏，就为了‘唤醒’我？”
“对。”楚昭坦然点头，“值得。”
四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高台下传来一阵欢呼，不知是谁把第一根钢筋插进了地基，孩子们围着跳起来拍手。阳光洒在新浇的水泥面上，映出斑驳光影。
萧沉月却没回头。
她只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玩味笑意，看他眼里藏不住的疲惫和认真。她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战斗、没有危机的情况下，对她剖白心意——而且是以一种近乎莽撞的方式。
“你不怕我真杀了你？”她问。
“怕啊。”楚昭耸肩，“但更怕你一直活在过去的数据流里，连生气都按程序运行。”
萧沉月沉默片刻，终于将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次。”她说，“别再把我当成你计划里的变量。”
“不敢了。”楚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次是最后一次拿情感模块开玩笑。”
她没接话，只是侧身站到他旁边，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成型的城墙轮廓。风吹起她的战甲边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楚昭忽然开口：“其实他还留了句话。”
“谁？”
“007。”楚昭眼神变得凝重了些，“他说——小心数据深渊的残余势力。”
萧沉月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不清楚。”楚昭摇头，“但他临走前那句话，不像警告，倒像提醒。好像他知道些什么，又不能多说。”
萧沉月眸光微闪：“如果真是残余力量……未必是指南宫雪。”
“我也这么想。”楚昭低声道，“她已经被净化了。真正的问题，可能是那些没被清理干净的代码核心，或者……还在暗处运行的旧协议。”
他话音未落，墨玉扳指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系统界面无声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