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寒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只要自己手指或肌肉有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被误判为攻击前兆的动作,下一秒,迎接他的就将是狂风暴雨般的、绝不留情的致命合击。
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脸上,努力调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自认为)尽量表示友好、缓解紧张的笑容。可惜,他常年与幽冥打交道,习惯了面无表情或冷面以对,这临时挤出的笑容,在对方看来,可能更像是一种冰冷、嘲讽、或者高深莫测的挑衅。
他目光平静(至少他自己觉得平静),看向那个被众人隐隐护在后方、气息最为沉稳锐利的队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各位,别激动。放下家伙,自己人。看清楚了,我穿的是警服。”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笔挺的99式常服,虽然沾了些尘土,但肩章和警号清晰可见。“刚才要不是我出手,”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还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加后怕的赵铁柱,“你们这位兄弟,现在恐怕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队长眯着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眼角带着细微旧伤疤痕的眼睛,隔着特制面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路寒。从他那张过于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到笔挺的警服,再到他举起的、骨节分明、看似普通却稳如磐石的双手。队长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评估、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警察,身手好得过分,出现得也太过诡异。他是什么人?刚才那声警告,是巧合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那身警服,是伪装还是真的?
气氛依旧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战士们手中的武器没有丝毫挪开的意思,反而因为队长的沉默和审视,而变得更加凝实,灵能光芒微微吞吐,仿佛随时可能喷发。
就在这时,那个被路寒绊倒、此刻正揉着生疼脚踝和屁股爬起来的战士(不是赵铁柱),目光带着憋屈和恼怒,下意识地扫过刚才自己差点冲过去的转角地面——那里是他们原本追击的必经之路。或许是因为角度变化,又或许是路寒的警告让他心生警惕,他眼神猛地一凝!
作为受过最严格专业训练、包括排爆科目的特殊部队成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乎与阴暗地面、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黑色反光——那是特种绊线在微弱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队长!”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变调,指着那个方向,“那边!墙角!真的有绊线!是绊发雷装置!”
这一声喊,如同冰水浇入滚油。围住路寒的战士们虽然纪律严明,没有立刻转头,但手中的武器明显又松动了半分,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战友所指的方向。致命的威胁从“眼前这个可疑警察”,部分转移到了“那可能存在的陷阱”上。
队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没有回头,但显然听到了队员的惊呼。他迅速打了个简洁的战术手语。
立刻,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精干、代号“阿亮”的战士出列。他动作轻盈如猫,迅速蹲下身,从大腿侧面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极其熟练地掏出一把头部带有橡胶防滑套的精密长柄钳、一个自带聚焦功能的微光检查灯,还有一面小型的、可调节角度的窥镜。他如同处理最高爆炸物的专家,每一个动作都轻缓、稳定,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谨慎。他先是用微光灯仔细照射那片区域,然后用窥镜从不同角度观察,最后才用长柄钳,以最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绊线上的一层薄薄的浮土和碎石。
“小心,阿亮,可能有诡计,或者不止一道。” 队长沉声叮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阿亮点头,屏住呼吸,试图用钳子尖端极其小心地夹住那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绊线,然后准备循着线,慢慢寻找手雷本体,评估其类型和布设方式,再决定是拆除还是诱爆。
看着对方那副如临大敌、慢条斯理、力求万无一失的专业排爆流程,路寒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又冒起来了,而且烧得更旺!那帮袭击者这会儿估计都跑出甬道,不知道钻进哪个老鼠洞了!黑龙封印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每一秒都耽搁不起!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的无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焦躁,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喂!那位拆弹的兄弟!别找了!就两颗67式木柄手榴弹,老掉牙的库存货,但装药没问题,威力足够掀翻这里所有人!”
他语速极快,却精准地报出了型号,接着手指如飞地点出方位:“左边那颗,卡在右边墙角,从上往下数第三块和第四块岩石的缝隙里,弹体朝外,拉火环挂在绊线上,绊线离地高度约九到十一公分,嵌在石缝里,伪装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