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这大个头象背蜮竟透着几分通人性的沉稳。它被惊扰后,只是缓缓抬起头颅,脖颈处的鳞片随着动作轻轻开合,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如墨玉般深邃,扫过封氏三兄弟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仿佛在抱怨这三个不速之客扰了自己的清梦。随即它又懒洋洋地耷拉下脑袋,长长的鼻子随意地搭在地上,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的碎石,似乎准备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眼前的人类懒得理会。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封都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体内真气稍稍平复,随后学着先前象背蜮发出的声调,酝酿片刻后,发出“吼吼—吼,吼吼吼”的叫声。声音粗粝沙哑,却刻意模仿着对方的韵律节奏,在空旷的洞穴中来回回荡,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这一声模仿的吼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洞内的沉寂。昏昏欲睡的象背蜮猛地抬起头,脖颈处的鳞片因急促的动作微微张开,原本黯淡如墨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迷路的旅人找到了归途,竟带着几分喜出望外的急切。
它缓缓朝着封都凑了过来,粗壮的四肢踩在青黑色的岩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连洞穴都在随之震颤。走到近前,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长长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封都的衣角,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封都,像是在确认某种熟悉的信号,眼神中满是探究与期待。
约莫两分钟后,它像是终于辨明了来意,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吼吼—吼”声,声调先沉后扬,带着几分急切的问询,仿佛在说“你怎么会懂我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封都立刻回应,发出“吼吼吼—”的声响,节奏舒缓而坚定,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别着急,我们是来帮你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一人一圣灵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对吼”起来。象背蜮的叫声时而低沉绵长,像是在倾诉过往的遭遇;时而急促高亢,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封都则根据对方的声调变化不断调整回应的节奏,时而沉稳有力,给予对方信心;时而轻柔舒缓,安抚对方的情绪。
那兽语对话惟妙惟肖,每一声吼叫都蕴含着特定的情绪与含义,仿佛一场跨越物种的心灵交流。场面既透着几分人与圣灵对谈的荒诞,又因这份奇特的默契而莫名显得和谐。一旁紧绷的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手按兵器的力道也悄然减轻,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路人站在人群中,虽听不懂双方交流的具体内容,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大个头象背蜮的目光总会时不时掠过自己。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些许不满,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难道是我先前的举动让它有所不满?”
这般奇特的人兽对谈持续了近十分钟,洞内原本紧绷的空气渐渐缓和下来。封宁始终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封都与象背蜮的互动,待交流稍有停歇,他立刻快步走到路人身边,脸上抑制不住地洋溢着兴奋,额角的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一滴,轻轻砸在衣襟上。
“恩人,果然如你所料!”封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语气中满是赞叹,“这圣灵确实有满肚子的话要跟我们说!它说一进洞就察觉到周遭有陌生气息,误以为我们是来伤害它和伴侣的敌人,才会动手反抗,和大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说到底都是因为误会才闹到这般地步。”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忍不住咧嘴笑道:“而且它还一个劲地夸你呢!说你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是个难得的厉害角色,假以时日潜心修炼,能耐绝对能和坐化在这里的老和尚相提并论,甚至有可能青出于蓝!”
路人闻言,心中虽掠过一丝淡淡的受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被日渐西移的暮色牢牢揪紧了心神。洞外的光线愈发黯淡,原本斜射进来的暖阳早已被云层遮蔽,仅余下几缕微弱的余晖,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扭曲的拖痕,洞内的阴影也随之不断蔓延扩大。
他抬眼望了望洞口,又转头看向小象背蜮重伤倒地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这些都是题外话,先不必多提。”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当务之急是赶紧问问它,有没有救治那头重伤小象背蜮的具体办法!你看天色越来越暗,它的伤势又那般严重,再拖延下去,恐怕真的就来不及了!”
封宁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瞧我这记性,第一次和上古圣灵交流,激动得把正事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他转身快步回到象背蜮身边,又和它“吼”了几声,随后快步回来,神色凝重地正色道:“圣灵说了,要集齐七名阴时阴历出生的处子之血,再辅以那坐化老僧留下的血咒,才能救回里面那头象背蜮的性命。”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