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更危险的力量形态。我差点把我队友给弄受伤了。那时候我第一次对力量陷入了迷茫——如果连保护的人都可能被我的力量伤害,那这份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楚梦璃屏住呼吸:“后来呢?”
“后来啊……”沈墨渊的眼神变得温暖了一些,“我在伙伴的支持下,慢慢掌控了那股力量。摔了很多次,但最后我明白了——力量不分好坏,在于如何运用。”
他讲到这里,忽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梦璃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不过……我有一个结,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楚梦璃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布料。
“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
沈墨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和你一样,都是被碎片附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真的,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他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但是碎片在侵蚀他,他在慢慢失去自我,变成……怪物。最后关头,他求我一件事。”
沈墨渊转过头,看向楚梦璃。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楚梦璃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愧疚、悲伤,还有一种深沉的、时间也无法冲淡的遗憾。
“他求我杀了他。”
楚梦璃倒抽一口凉气。
“他说:‘别忘了,沈墨渊……我现在是个随时会失控的异魔。而你……是假面骑士。’”
沈墨渊复述着那段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他对我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干净得如同初见时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说:‘所以……这是你的使命。也是对我的尊重。’”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个世界,拥抱他来不及好好认识的一切。然后他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清澈、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解脱的喜悦:‘来啊!沈墨渊!杀了我!’”
沈墨渊闭上眼睛。
楚梦璃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我照做了。”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我变身,蓄力,然后用最强的必杀技,踢穿了他的胸口。他在最后一刻还在笑……然后在我怀里,化成了光。”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那一天,”沈墨渊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楚梦璃能听出那平稳下的裂痕。
“我差点也失去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的搭档。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像是要把那些积压在肺里的沉重都呼出去:
“所以啊,楚梦璃小姐。”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人生真的很糟糕啊。每一次摔倒都遍体鳞伤,真的好痛。我们会难受,会哭,会想停下——这太正常了,因为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
“但是最后,”他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们还是为了各自的梦想和目标,站起来,继续向前。不是因为我们多坚强,而是因为……除了向前,我们别无选择。而在这个‘别无选择’里,我们反而找到了选择——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楚梦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安静的、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
沈墨渊说完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低头,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楚梦璃。
他的眼神很温柔。
“所以啊,人会累也没错,犯错了也没有错,想要逃避也没有错。因为我们是活人啊。活人就是会累,会犯错,会在撑不住的时候想逃跑——这不可耻,这只是在说,我们还在感受,还在挣扎,还在……活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楚梦璃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摘下头上的白色礼帽,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将它戴在了楚梦璃的头上。
帽子有点大,滑下来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楚梦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帽檐,从帽檐下抬起眼睛,看向沈墨渊。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出金色的边缘。
没了帽子,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反而显得更真实。
沈墨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楚梦璃耳中。
“帽子是隐藏男人内心深处的温柔与脆弱。它让我们在必须坚强的时候,有一个可以躲藏的阴影。”
他顿了顿,看着戴着帽子的楚梦璃,忽然绽放了个真心的、温暖的笑容:
“你很适合戴帽子呢。”
楚梦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