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仍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迟疑了一瞬,最终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画像玻璃上。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是总部深处,大型能量炉持续运转产生的低频嗡鸣。
“人民……”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那些被困在旧仓库里的人质,那个穿着粉色裙子发抖的小女孩,那些照片上陌生却鲜活的面孔……还有林枫、凌霜华、姐姐们、龙牙小队的每一个人。
以及,他自己。
“我……也是人民中的一员吗?”这个突兀的问题从心底冒出。
一个可能不是人类、记忆被编织、被称作“容器”的存在,有资格将自己归入“人民”的范畴吗?
“看什么呢小子”龙傲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指挥官”,沈墨渊立马回礼。
龙傲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点破,只是喝了他的口茶,然后说:“茶不错啊,霜华那丫头都没给我泡过,陪我出去走走吧?总待在基地里,人都要发霉了。”
“……是。”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一条沈墨渊从未注意过的内部通道,直接来到了总部后山。
这是一片被划为军事禁区的丘陵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条巡逻道和几个隐蔽的观测点。
夜还深着,但东方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龙傲天带着沈墨渊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上走,大约十几分钟后,来到山顶一处平坦的观景台。
这里摆放着一张石制的棋盘桌和两张石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桌面磨得光滑,边角处长着青苔。
“坐。”龙傲天率先在棋盘一侧坐下,拧开保温杯,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
沈墨渊在对面的石凳坐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LRdA总部——那庞大的建筑群在夜色中亮着稀疏的灯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远处,是万家灯火,那些普通人平静的夜生活,那些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的安宁。
“会下棋吗?”龙傲天忽然问。
“会一点。”沈墨渊老实回答,“小时候养父教过。”
龙傲天点点头,开始摆棋。
他将红黑双方都摆好,然后盯着棋盘,久久不语。
山风很轻,但很冷,吹得沈墨渊的外套猎猎作响。
周围有几棵松树,在夜色中显出嶙峋的轮廓,像沉默的哨兵。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龙傲天忽然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沈墨渊。
沈墨渊看向棋盘。
棋局刚开,双方兵力齐整,确实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优劣。
但他知道龙傲天问的不是棋。
“我不知道。”沈墨渊轻声说。
“你看,”龙傲天拿起一枚“车”,在手中摩挲着,“这棋局啊,总是扑朔迷离,看不清,猜不透。尤其是刚开局的时候,看似都有无数种可能,但往往几步之后,路子就窄了。”
他将“车”向前推了一步,落在河界边:“这一步,可能是好棋,也可能是臭棋。但在走之前,谁也不知道。”
沈墨渊看着那枚过河的“车”,忽然问:“那如果……如果一开始这棋局就不该存在呢?或者说,一开始就下错了第一步呢?”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几乎是在坦白自己的困惑——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容器”,如果他注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龙傲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笑了。
“哎呀,下棋嘛,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他拿起“马”,跳了一步,“就算开局走错了,就算中盘落了下风,只要还没被将死,这盘棋就得继续下下去。毕竟——”
他抬起头,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格外明亮:“谁知道结果呢?”
话音落下,他忽然连续走了几步。
沈墨渊起初没看懂,但很快就发现,龙傲天看似随意的落子,竟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精妙的杀局——他的“车”、“马”、“炮”不知何时已兵临城下,而沈墨渊这边的“帅”却被自己的棋子挡住了去路。
“将军。”龙傲天落下最后一子,语气平静。
沈墨渊盯着棋盘,面色复杂。他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输的。
“您……早就想好了这个杀局?”他问。
龙傲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重新摆棋:“第一局,让你看看什么是‘势’。第二局,我们慢慢下。”
两人重新开局。
这一次,龙傲天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
沈墨渊也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这位老指挥官的思路。
下到中盘时,龙傲天忽然问:“对了,小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