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那……能回家了?”
“能。”陈骤拍拍他的肩,“打完仗,都能回家。”
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心里却沉了一下。
回家?
他的家在哪儿?洛阳那个空荡荡的侯府?还是北疆这血肉垒起来的军堡?
陈骤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拄着矛,转身走下土坡。
战场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医护营的人越来越多,灰衣服在尸体堆里穿梭,像是忙碌的蚂蚁。偶尔能听见伤员的呻吟,但很快就被安抚下去。
陈骤看见苏婉了。
她蹲在一个重伤的晋军士卒身旁,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开那人被血浸透的裤腿。裤腿下面是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苏婉的手很稳。她先洒药粉止血,然后用浸过酒的布擦洗伤口,最后才用针线缝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旁边两个年轻医护兵打着下手,递工具,擦汗。
那士卒疼得浑身抽搐,但咬着布团没喊出声,只是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缝完最后一针,苏婉直起身,长长吐了口气。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袖子早就被血和药汁染得看不出原色了。
然后她看见了陈骤。
四目相对。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他,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陈骤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苏婉也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陈骤看着她背影,看了几息,然后也转身,走向另一处需要他的地方。
仗打完了。
但活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