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道:“至于说我不熟悉高校管理艺术……”
徐天华轻笑道:“我在教育系统工作多年,当过教育局干部。”
“我知道知识分子在想什么,也知道高校管理难在哪里。”
“但越是这样,越要坚持原则。”
徐天华看向张维民道:“张校长,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张维民,张维民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道:“徐书记说得对,依法治校是基本原则,必须坚持。”
随后张维民话锋一转道:“不过,高校确实有其特殊性。”
“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灵活处理一些具体问题,这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探索。”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反驳徐天华,也没完全支持刘文涛和王建国。
徐天华点点头,坐回座位道:“张校长说得好,要在实践中探索。”
“这样吧,请人事处、科研处牵头,在坚持现有制度的前提下,研究制定一套既规范又高效的人才引进和科研管理实施细则。”
“一个月后,我们再专题讨论。”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还限定了时间。
刘文涛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徐天华这一手很高明,不直接否定他们的意见,而是要求研究制定实施细则,这就把皮球踢给了具体部门。
一个月后,如果拿不出像样的方案,就是他们的责任。
“还有其他问题吗?”
会场一片安静。
“好,那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徐天华翻开议程道:“关于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会议继续进行。
但徐天华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议程上了。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会场,实际上在默默记忆。
刘文涛,分管人事的副校长。
王建国,分管科研的副校长。
还有刚才在两人发言时微微点头的宣传部部长李娟,组织部副部长陈志强……
这些人的名字、职务、发言时的神态,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这不是出于记恨,而是出于政治本能。
在一个新环境里,首先要搞清楚,谁可能成为阻力,谁可能成为助力,谁是观望派。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徐天华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部整理出来,写完这些,徐天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只是开始,张维民作为校长。
虽然没有直接发难,但刘文涛和王建国的发言,显然得到了他的默许甚至授意。
黑水系……还真是……
来汉州大学之前,他就通过周文斌了解过班子成员的背景。
张维民父亲是黑水系统老干部,张维民本人也在系统工作过,虽然转到了教育口,但和那个圈子的联系从未断过。
现在看来,对方已经接到“指示”了。
但徐天华并不担心……
高校这个战场,和地方政府不一样。这里的斗争更隐蔽,更讲究技巧,但也更考验智慧。
在地方当市委书记,每天都是硬仗,都是急事。
但在高校,节奏可以慢下来,可以从容布局。
徐天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大多是教育学、管理学、经济学着作。
他抽出一本《高等教育管理学》,翻开。
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
那是他来汉州大学前,柳德海让秘书转交给他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高校是育人之地,也是用人之地。”
“静水深流,可养大鱼。”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明白了。
静水深流。
大学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但正是这种环境,可以培养人,也可以筛选人。
而那些大鱼,既指优秀人才,也指……未来的机会。
徐天华把纸条重新夹回书里,放回书架。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
他是党委办公室新配给徐天华的秘书,叫杨帆。
“徐书记,这是您要的学校近三年人才引进和科研经费使用情况汇总。”
“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我加了几个班。”
杨帆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徐书记第一天在会上强调依法治校,我觉得这些基础数据很重要。”
徐天华看了杨帆一眼,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