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不断改善的学校医院?”
刘国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道:“土地财政有问题吗?”
“有!”
“但它解决了我们发展中最迫切的问题,那就是资金!”
“如果没有土地出让收入,我们现在还在为修一条路,建一所学校发愁!”
他转向徐天华,目光如炬道:“徐书记,你在东江干得不错,大家都认可。”
“但房地产这个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多听听实际工作部门的意见,多看看真实的数据,不要坐在办公室里空想!”
这番话已经是非常严厉的批评了,会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天华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于满江和王雨生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看不出态度。
徐天华终于放下了笔。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向刘国明微微欠身。
“刘省长批评得对,我的文章确实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需要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指正。”
这个开场白出乎很多人意料,竟然不是强硬反驳,反而是谦逊接受批评。
但徐天华话锋一转道:“不过,关于房地产发展的问题,我确实有些不同的思考,想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汇报。”
徐天华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道:“首先,我完全同意房地产对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
“我在东江也大力支持房地产健康发展,去年全市房地产投资增长了35%,贡献了2.1个百分点的Gdp增长。”
“但是,我反对的不是房地产发展,而是过度依赖,无序发展。”
徐天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资料道:“我这里有一些数据。”
“今年上半年,我省各市土地出让收入平均占地方财政收入的48%,最高的市达到62%。”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少城市一半的财政要靠卖地!”
“再看看居民杠杆率。”
“我省城镇居民家庭负债率,从世纪初的18%,上升到现在的43%。”
“其中,房贷占比超过70%。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百姓把未来二三十年的收入,都押在了房子上!”
徐天华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道:“王厅长问我,打击投机会不会误伤改善需求?”
“我的回答是,如果现在不区分,将来就会全部误伤。”
“等房价涨到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时候,改善需求也就成了泡影。”
“李主任问我,调控会不会影响经济增长?”
“我的回答是,短期的阵痛,是为了长期的健康。”
“扶桑房地产泡沫破裂的教训,就在眼前。”
“91年到现在,十四年了,日本经济还没有完全恢复。”
“刘省长批评我天马行空。”
徐天华转向刘国明,语气诚恳道:“但我提的这些建议,不是要否定土地财政,而是要为土地财政找到可持续的替代路径。”
“我们不能永远靠卖地过日子,地总有卖完的一天。”
徐天华拿起另一份材料道:“这是我请东江市统计局做的测算。”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每年拿出土地出让收入的10%,投入到保障房建设和产业转型升级中,五年后,保障房可以覆盖30%的低收入家庭,新兴产业对Gdp的贡献率可以从现在的12%提升到25%。”
“我不是反对发展,而是主张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
徐天华的声音渐渐激昂道:“房地产过热带来的后果,不仅是老百姓负担加重,更危险的是地方债务雪球越滚越大,金融风险不断累积。”
“一旦出现问题,我们这代人就是历史的罪人!”
徐天华说完这番话,会场里一片寂静。
有人陷入沉思,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欲言又止。
刘国明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于满江和王雨生,又忍住了。
王建业和李怀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徐天华准备得太充分了,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而且敢拿扶桑泡沫破裂这样的敏感案例说事。
于满江终于开口了,他没有评价任何人的观点,只是说道:“天华同志讲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大家也提出了很多意见。”
“这个问题确实复杂,需要深入研究。”
于满江看了看表道:“今天时间差不多了。”
“这样吧,由政策研究室牵头,建设厅、发改委、财政厅参加,成立一个专题调研组。”
“用一个月时间,到各地市深入调研,拿出一个综合报告。”
“到时候我们再议。”
王雨生补充道:“调研要实事求是,既要看到成绩,也要发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