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我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如寒泉滴落石上,“这不是寻常埋伏,不靠人海,不靠刀剑。我们用的是‘地火’,是‘天罚’。这雷,一旦引爆,五十米内,一百二十度扇形区域,寸草不生,血肉横飞。你们要做的,不是冲锋,而是潜伏,是等待,是按下起爆器那一刻的决绝。”
山风卷起我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铜山关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着整片山脉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与腐叶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金属味——那是地雷外壳渗出的火药气息,像毒蛇吐信,悄然弥漫。
镇西大将军,那位被朝野誉为“铁壁雄狮”的莽夫,果然不负其名。他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垒,分作四路,如四柄巨斧,直劈铜山关咽喉。
斥候如鹰隼般四散而出,探查每一寸山道。
他们警惕得近乎神经质,可他们永远想不到——我的埋伏,不在林中,不在谷口,而在大地之下。
数以万计的地雷,如毒瘤般深埋于山道、坡地、溪畔,静候着血肉之躯的践踏。山坡上,数十个单兵坑如蚁穴般隐蔽,百夫长们蜷缩其中,身披枯枝败叶,怀抱着步话机,像猎人守候着踏入陷阱的野兽。他们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四路军的将领们接到斥候回报:“前方无敌踪,未见伏兵,未闻鼓角。”他们面面相觑,甚至怀疑金国大军早已弃关而逃。于是,他们昂首挺胸,战鼓齐鸣,旌旗招展,如入无人之境。
铁靴踏地,大军浩浩荡荡,走入了那条被诅咒的山道。
我立于铜山关最高处的了望台,手中握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屏幕中,那四支军队如四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淌进我布下的“雷狱”。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照在山道上,竟似为亡魂铺就的引路之灯。我轻轻摩挲着步话机,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脏。
“全体注意,”我的声音透过步话机,传入每一个潜伏者耳中,如死神的低语,“三……二……一——起爆!”
刹那间,天地变色。
轰——轰——轰——!
连环爆炸如雷神在山腹中擂鼓,一声接一声,震得山石崩裂,大地颤抖。赤红色的火光自山道各处喷涌而出,如地底火山爆发,破片如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浓烟冲天而起,墨黑如乌云,翻滚着吞噬了整片山谷。火光映照下,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血色的光晕在烟尘边缘流转。爆炸的冲击波如无形巨掌,将士兵掀飞数丈,铠甲碎裂,肢体横飞。有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化作血雾。
镇西大将军正在帐中饮茶,茶盏骤然震落,碎瓷飞溅。他猛地站起,只觉脚底如遭重锤,营帐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冲出帐外,只见北方山脉腾起千丈烟尘,如一座山岳崩塌,又似地龙翻身。那轰鸣声如万马奔腾,又似天穹塌陷。他脸色煞白,瞳孔骤缩,嘶声大喊:“来人!速速前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烟尘尚未散尽,我已下令:“全体撤回!”
山坡上,那些百夫长从土坑中挣扎爬出,灰头土脸,有的还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埋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他们互相搀扶,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骂骂咧咧。
“让你坑挖远点,挖远点,差点把老子震死!”一个满脸胡须的百夫长吐出一口泥,怒视同伴。
“笨死了,埋雷埋得跟种菜似的,密密麻麻,差点把自己给活埋了!”另一人喘着粗气,手中还紧紧攥着起爆器。
“这东西动静也太大了,”一个年轻的百夫长喃喃道,耳中嗡鸣未止,“我感觉山都要炸塌了,连魂都快被震出来了。”
“我们回头去看看,把那些家伙炸成啥样了吧?”有人好奇地回头。
“我可不去,”另一人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咧嘴一笑,“我赶着回去吃大餐呢,听说厨子炖了野山羊,配上烈酒,正好压惊。”
烟尘渐散,如幕布缓缓拉开。我再次调高无人机高度,画面清晰呈现——山道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弹坑,如陨星坠落后的荒原。焦黑的土地上,残甲断刃四处散落,尸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士兵的残躯挂在断树之上,随风轻轻摇晃。
血液汇聚成溪,顺着山谷低处流淌,竟染红了一条小河,河水泛着暗红的泡沫,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几只乌鸦从远处飞来,在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屠杀吟唱安魂曲。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回镇西大将军的营帐,脸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双手抱头,剧烈呕吐。他眼中满是血丝,口中喃喃:“将军……那不是战场……那是地狱……地上……全是碎肉……没有一个完整的身子……连哭喊声都没有,全死了,全都死了,只有……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