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厨房:灶火熊熊,映得锅沿泛着橙红的光晕;案板上堆着刚揉好的面团,白如雪,韧如筋;青翠的菜叶在竹筐里滴着水珠,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调料罐整齐排列,姜丝、葱段、酱油、香油,井然有序,连蒜瓣都剥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瓷碗里。几个士兵动作娴熟,一人扯面,一人下锅,一人捞面,一人调汤,配合得如同精密的齿轮。
我走近一口锅,舀起一勺汤汁轻啜一口——咸淡适中,汤底用猪骨与鸡架熬过,带着一丝回甘,还有一缕淡淡的八角香。味道竟与地球上的大学食堂大妈的手艺不相上下。
我不禁暗自点头,心中赞叹:小林对芯片数据的掌握,果然精准到了毫厘之间。只要资源不断,她真能将凡人改造成无所不能的“兵”。
八点十五分,牛大山从怀里掏出一支铜制口哨,放在唇边——“哔——!”一声清亮的哨音划破晨雾,直冲云霄。
紧接着,他大喝一声:“开饭!”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宿舍楼里立刻回应,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值班班长的吼声:“开饭集合!快!快!快!”不过片刻,食堂前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列成整齐的方阵,军姿挺拔,肃穆无声,只等一声令下。
我拿起食堂墙角的广播话筒,话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我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营区:“以后每顿饭,每个班派出一人提前十分钟来食堂打饭。饭打好后,其余人再进食堂。今天大家还没学会唱歌,明天开始,吃饭前必须唱歌!值班班长要进行点评,安排饭后训练!”
我顿了顿,语气转冷:“今天主要任务是整理内务。明天我会亲自检查——整理不合格的班级,我会从楼上直接扔下去!整理不好,就别想吃饭!现在,按班级顺序,进入食堂,开饭!”
话音落下,队伍如潮水般缓缓涌入食堂。我转身走进食堂,木制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小太监早已从那几口大铁桶里为我打来一碗面条——粗面劲道,汤色清亮中带着油花,浮着翠绿的葱花与几片薄如蝉翼的卤肉。
热气腾腾地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坐下,吃了一口,面条弹牙,汤头鲜美,虽不奢华,却饱含烟火气,令人安心。我点头道:“你们都别站着了,找位置坐下,一起吃吧。”
几个太监宫女面露惊喜,连忙去打面,端着碗坐到我旁边的桌子。
一人吸了一口面,忍不住低声道:“这面条怎么做的?竟如此筋道。”另一人咂咂嘴:“味道比宫里的御膳还香,汤汁鲜得让人想把碗都舔干净。”我听着,嘴角微扬,又吃了一碗,起身时,碗底已空。
我走向那几口大桶,桶壁还烫手,可桶中面条已见底,只剩几缕汤汁在底部晃荡。再看士兵们,一个个捧着空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渴望。我扬声喊道:“牛大山!再下五桶面条!”
“下了下了,马上就好!”牛大山从橱窗后探出头,脸上全是汗,头发被蒸汽打湿,贴在额角,围裙上沾着面屑与油渍,却笑得灿烂。
我转身面对士兵,声音沉稳而有力:“没吃饱的,继续打面!但——不准浪费!一粒米、一口汤,都是汗水换来的!谁若倒掉,我就让他跟猪圈的猪一起开饭!”
食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却又迅速收敛,变成压抑的兴奋低语。
锅铲翻动声、面条下锅的“哗啦”声、汤勺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气蒸腾,香气弥漫,整个食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沸腾着、跳动着,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我唤来了值班的一班长,他身姿笔挺,肩章在晨光中泛着微亮的铜光,军装袖口沾着些许潮痕。
我将今日的安排一一交代,声音沉稳而清晰,如同铁轨铺展时那铿锵的铆钉声:“今后每日抽调五名士兵轮换到炊事班帮厨,五个人做五百人的饭,终究是捉襟见肘,再这么下去,战士们的饭碗要凉在手里了。”一班长肃然领命,敬礼时手臂如刀锋般利落,转身离去的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
交代完毕,我带着宫女太监们穿过营区边缘的铁轨岔道,锈迹斑斑的铁轨在朝阳下泛着暗红与铁灰交织的光泽,如同老战士臂上的旧伤,沉默却承载着千钧重量。
铁轨两侧杂草丛生,但被频繁踩踏的路径已踩出一条笔直的土线,仿佛是意志在大地上刻下的印痕。
我们朝着工坊区行进,远远便听见锤击金属的“叮当”声,节奏急促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空气。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夹杂着风箱鼓动的“呼呼”声,还有铁匠粗重的吆喝。
工坊的烟囱高高耸立,黑烟如巨龙吐息,盘旋升腾,在湛蓝渐明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轨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炭、铁锈与热油混合的气息,浓烈而原始,那是工业的呼吸,是力量正在孕育的证明。
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克莱尔的火车头正静静卧在临时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