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府衙做过书办。”
“我军光复武昌后,经人荐入营造局采买司,已有三月。”
“家中有老母、妻子,一妹已嫁。住在城西榆钱巷。”
陆沉舟开始翻阅账册。
王顺经手的采购不少,木料、石料、石灰、砖瓦,种类繁杂。
账面大多整齐,数字清晰。
但陆沉舟看得细,他很快发现,王顺负责的采买,同类物料的单价。
往往比同期其他吏员经手的、或市面询价略高一点。
高出不多,半成、一成,理由常是“料好”、“路远损耗”、“赶工急用”。
单看一笔,似乎说得通,但连着看下来,就显出异样。
“上月那批青砖,他从哪家买的?”
陆沉舟头也不抬地问。
“账上记的是‘刘记砖窑’。”小丁答。
“派人去砖窑,别亮身份,就装作大户人家管事。”
“问问眼下青砖行情,大批采买的价格,送到城里几个主要工地分别什么价。”
“再去码头和两处大货栈,悄悄打听最近砖料的时价和运费。”
“明白。”
“还有,”
陆沉舟补充。
“查查这个‘刘记砖窑’,东家是谁,跟营造局哪些人有来往。”
“尤其留意,有没有局里人的干股。”
小丁记下,转身去安排。陆沉舟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击。
他又注意到,有几笔王顺经手的款项,支取日期比货物标注的入库或验收日期要早几天。
虽然只差几日,但结合偏高的单价,就显得不太对劲了。
营造局新规,应是货到验收无误后方能支款。
...
第二天下午,小丁带回消息。
“大人,问清楚了。眼下青砖行情,三万块大批采买.”
“包运到城内各工地,最高二百八十两,通常二百七十五两左右能拿下。”
“刘记砖窑东家叫刘四,就是个普通窑主,生意不大。”
“我们的人旁敲侧击,他没说和营造局有特别关系,只道都是按规矩做生意。”
“支付提前是怎么回事?”
“问了营造局里一个相熟的书办,他说王顺报上去的理由多是‘窑场周转要现钱’。”
“‘定好料需先付定钱’,他的上司,采买司的孙主事,一般也就批了。”
“孙主事……”陆沉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和王顺关系如何?”
“那书办说,孙主事颇信任王顺,不少事放手让他办。王顺也时常请孙主事吃酒。”
陆沉舟点点头。
单价偏高,支付违规,上司信任……指向越来越清晰。
“安排人,盯着王顺。看他每日去向,见什么人,花费如何。”
“孙主事那边,也留点神。别惊动。”
陆沉舟下令。
隐虎卫的盯梢无声无息。
王顺生活似乎规律,但每隔两三日。
下值后会去“悦来”茶楼,进同一雅间,待上小半个时辰。
盯梢的人认出,与他见面的,有时是刘四,有时是其他几个供货商人。
此外,王顺妻子近日打了新银镯,家里似乎在修厨房。
这些花费,超出其俸禄不少。
“悦来茶楼的雅间,查了吗?”
“查了。是王顺长期包下的,但用的不是他本名,是一个叫‘周安’的皮货商名义。”
“这个周安,与刘四等人也有往来。”
皮货商?
陆沉舟想起王顺账目里也有几笔皮革、毛毡采购,量不大,价亦偏高。
“准备一下,明日‘请’刘四来问话。”
陆沉舟决定打开缺口。
“不在卫里,借税商局一处安静公廨。以核查商税的名义。”
...
次日,刘四被带到税商局一处僻静院落。
他有些不安,但强作镇定。
陆沉舟没穿官服,寻常深色衣衫,坐于主位。
小丁在一旁准备记录。
“刘窑主,今日请你来,是例行询问生意往来,核实税账。”
陆沉舟开门见山。
“大人明鉴,小人一向守法经营,该缴的税从不拖欠。”
刘四忙道。
“甚好。上月,你卖给营造局三万青砖,售价几何?”
“这……账上记得清楚,三百两整。”
刘四眼神躲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