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遗尸数百余具,参将杨震被郝摇旗阵斩,算是一场惨胜。
打扫战场时,弟兄们在野狐崖下找到了胡三的尸体,摔断了脖子,脸上还带着狞笑。
随军的老郎中匆匆而来,迅速蹲在一旁,给受伤士卒包扎伤口,指尖捻着草药,头也未抬。
...
聚义厅内,气氛凝重。
李来亨端坐主位,郝摇旗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骂骂咧咧,恨没能亲手斩了胡三;
刘体纯站在厅中,汇报后寨情况;
党守素垂着头,脸色铁青——胡三本是他手下,如今背叛,他自觉难辞其咎。
“守素,胡三的事不怪你。”
李来亨语气平缓。
“他潜伏六年,行事隐秘,没人能料到他是细作。”
党守素猛地抬头,满脸愧疚:
“亨帅,是我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连累了弟兄们,我甘受军法!”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李来亨摆了摆手。
“当务之急是查出剩余内应,否则下次清军再来,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体纯,你继续审讯那七个经手军械的人,查他们的背景与人脉,半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属下明白,已经在审了。”
刘体纯躬身应道。
袁宗第坐在下首,此时开口:
“来亨,我有个主意,能引出藏在暗处的内奸。”
“袁叔请讲。”
李来亨看向他。
“清军此番大败,短期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他们知道胡三已死,内应尚未暴露。”
袁宗第扫过众人。
“他们会让内应继续潜伏,甚至主动制造混乱,为下次进攻铺路。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放个假消息。”
“怎么放?”郝摇旗停下咒骂,问道。
“就说胡三临死前被我们擒住,拷打之下招供了另一个内应的名字。”
“但我们故意不透露是谁,只让消息悄悄传开。”
袁宗第道。
“内奸心虚,要么逃跑,要么联系清军,要么灭口,我们暗中盯紧,就能揪出他。”
李来亨看向刘体纯:
“体纯,此法可行?”
刘体纯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但要隐蔽。消息不能从我们嘴里传出去,得让士卒、杂役‘不小心’听到,再悄悄传开。”
“另外,我们要暗中布控,盯紧那些能接触军械、后勤,或是与胡三、赵四狗有交集的人。”
“好,就这么办。”
李来亨拍板。
“体纯,此事交给你,尽快办妥,趁清军没反应过来。”
“摇旗,你整顿正面防务,修补寨墙,严防突袭。”
“守素,你安抚弟兄,暗中排查手下与胡三亲近的人,别打草惊蛇。”
“属下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散去。
袁宗第没有走,留在聚义厅与李来亨密谈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商议布控揪出内奸的细节。
两人更着重议论起清军此次突袭的蹊跷。
李来亨眉头紧锁,语气沉紧,率先开口:
“袁叔,清军此前围剿咱们,向来只是试探,且稳扎稳打,从没有这般急着硬攻!”
“这般反常,绝非偶然,他们为何偏选这个时候动手?”
袁宗第端起桌上粗茶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如铁,语气干脆又沉猛:
“不用多想,他们原本是想以围代剿,耗空我们的粮草战力。”
“夔山,兴山地势险要,硬攻得不偿失。”
“但此次我奉邓大人之命送来这么多缴获的军械。”
“有了这些军械和火器吗,咱们弟兄们战力骤增,他们哪还坐得住?”
“更关键的是!”
他放下茶杯。
“内奸已将寨中防务虚实、乃至军械未及整训的弱点悉数透露。”
“清军此番急攻,正是看准了这个内外交困的时机,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来亨缓缓点头,眼中凛然:
“一暗一明,相互勾连,赌的就是我们军械未熟、人心未稳之隙。”
“正是。”
袁宗第放下茶碗,语气笃定。
“不然等我们站稳脚跟、揪出内奸,再配上深山的地势和这些军械,他们再想破寨,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们才想着狗急跳墙!”
李来亨眼中寒光一闪:
“清狗算计得精,内奸也藏得深!可惜没算到袁叔在野狐崖截了他们的奇兵。”
袁宗第神色凝重:
“清军此次里应外合,必有后手。我若此时离去,恐生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