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陈敏之点头。
这地形,打起来真是寸步难行。
周开荒看着满院的伤兵,又看了看远处仍在厮杀的战场,摇头了摇头。
他转身离开,望着远处的普安卫城,心中暗想:
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
十二月二十八。
邵尔岱指挥的向东挖掘的主坑道,在延伸至近五十步时。
与清军一条反向挖掘的反坑道轰然相遇!
狭窄的地下,双方点燃火把的瞬间,看到的都是对方沾满泥污、狰狞的面孔。
没有呐喊,只有短兵相接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
归义军和清军精选的搏杀好手在高度仅容人弯腰的坑道里。
用短刀、匕首、铁镐,甚至牙齿,展开了最原始残酷的厮杀。
泥土被鲜血浸透,不断有尸体被拖出或直接掩埋。
这场地下遭遇战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最终以明军被迫炸塌一段坑道、暂时撤退告终,双方都死伤了数十人。
“大人,明军的坑道被我们堵回去了!”
杜成军兴奋地向李本深汇报。
李本深脸上却没有喜色:
“他们只是暂时退却。掘地道本是耗时费力之事,周开荒如此执着,必有所图。”
“传令,加派各处监听,尤其是粮仓和火药库附近地下!另外……”
他沉吟道。
“明军白日佯攻越发频繁,我疑心其主攻方向未必在此。”
“让东门赵把总不可松懈,夜里多备火把,严防偷袭。”
李本深的判断没错,周开荒确实有更大的图谋。
坑道战受挫后,他召集众将。
“地道被堵了,硬啃不是办法。”
陈敏之开口道:
“将军,末将近日观察清军工事,其防御重心确被吸引至西线。”
“东门虽严,但其侧翼靠近山脚之处,似乎因地形崎岖,工事并不连贯。”
“若能派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队,趁夜从绝壁潜行,攀上东墙侧翼薄弱处,或可打开缺口。”
“届时里应外合,虚虚实实,李本深必首尾难顾。”
周开荒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
“太险!那地方老子看过,比西门还陡,李本深又不是瞎子,能没防备?”
石哈木闷声道:
“我们黑苗的猎手,能去。我只需要二十人,不带火铳,只带刀、弩、钩索。”
“不要打开城门,只要制造混乱,放火,喊‘城破了’。”
邵尔岱也觉得有理,他点头道:
“此计……或可配合使用。石哈木头领的精锐攀爬偷袭东侧,无论成功与否,必引清军慌乱。”
“同时,我西线主力可加紧施压,做出强攻姿态。”
“再让我军中的苗彝弟兄,用土语向对面喊话,动摇其土兵军心。”
“三管齐下,或可撼动其防线。”
周开荒权衡良久,重重一拳捶在沙盘边缘:
“那好,石哈木头领,你来安排!就依你说的干。”
“邵尔岱,你的坑道别停,继续给老子挖,多闹出动静!吸引鞑子更多的注意力!”
...
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
石哈木亲自挑选的二十名黑苗精锐。
口衔短刀,背负轻弩,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开始攀爬东侧那段近乎垂直的崖壁。
他们像生长在绝壁上的岩藤,利用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凸起,无声无息地向上移动。
连续多日的佯攻与对峙,让东门守军的注意力牢牢锁死在正面开阔地。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能从飞鸟难渡的绝壁摸上来。
石哈木第一个探手扣住垛口边缘,肌肉绷紧,一个轻灵的翻越,便落在了城头女墙的阴影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黑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然渗入城防。
他们没有立刻扑向守军,而是迅速两两散开。
火折在掌心擦亮,点燃浸透油脂的布团,随即。
这些燃烧的布团被精准地投向堆放在城楼附近的草料、维修器械的木料堆,以及几架值守用的弩车旁。
“着火了!”
“东墙!东墙上有人!”
惊呼与火光几乎同时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城头守军在短暂的错愕后陷入慌乱。
石哈木和他的战士们用苗语和生硬的汉语放声大喊:
“城破了!明军上城了!跑啊!”
他们并不与清兵缠斗,凭借远超常人的敏捷在垛口、敌楼间穿梭纵跃。
不断点燃新的火头,将恐慌像瘟疫一样洒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