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需要天子…而华夏...不可亡…”
邓名迎着老人近乎燃烧般的目光。
他重重地一字一顿地承诺:
“阁部放心!邓名在此立誓,必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不敢有负阁部重托,不敢有负先帝与陛下!”
“定要早日恭迎圣驾,驱逐鞑虏,复我河山!”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望向虚空。
仿佛在回忆自己一生的奔波与未竟之志,缓缓吟出:
“奔流去不息,离愁方未央。”
这诗句道尽了大江奔流、国愁难解的悲怆。
邓名心头大震,知道这是文安之毕生心境与当下绝境的写照。
他凝视着老人,一字一句地沉道:
“江南望江北,烟里见垂杨。”
他接续的,正是此诗的后两句。
吟罢,文安之眼中光亮稍盛,似乎欣慰于邓名懂得他的诗意与牵挂。
那“江北”之地,正是君王失陷、山河破碎之处。
他又以另一首诗中的句子,道出最后的寄托:
“织成朝霞不肯服……”
邓名明白,这是老臣在以织锦为喻,诉说自己至死未能穿上的“五岳衣”。
于是他紧握老人的手,接了下一句:
“为儿裁作五岳衣!”
这誓言,是承诺将继承其遗志,完成那未竟的、重整河山的功业。
吟罢,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那点灼热的目光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握着邓名的手,松开了。
想来,他这些日子,一直撑着一口气。
便是想等见到邓名,说完这些话再走。
“阁部!”
“文公!”
压抑的悲声在室内响起。
这位在大明最后岁月里,以病弱之躯苦苦支撑川鄂危局、协调诸将、呕心沥血的老臣。
终于走完了他悲壮而忠诚的一生。
他等到了湖广大捷的消息。
却终于没能等到云开雾散、日月重光的那一天。
...
文安之的丧仪,在简朴而庄重的气氛中举行。
邓名亲自主持,以最高规格祭奠这位可敬的长者与导师。
全城军民自发戴孝,哀戚之情,弥漫山城。
丧事毕,邓名心中沉痛未消,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未来的路,需要他更加谨慎、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这日傍晚,他与袁宗第在行辕后的庭院中散步。
夕阳的余晖给尚未完全修复的城墙和屋宇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袁宗第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感慨:
“还记得你第一次到我们夔东地界,在巫山附近,被当探子抓起来,带到我面前的时候不?”
邓名苦笑:
“怎会不记得。当时百口莫辩,以为性命难保。”
“那时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满口怪言怪语的年轻人。”
“说要在我们这群‘流寇’残部里,找一条既能活命、又能救国的路。”
袁宗第摇头笑道。
“说实话,老夫当时觉得你多半是个失心疯的书呆子,或者就是清廷派来搅局的细作。”
“要不是看在你嬉皮嫩肉,身上穿的衣物不似寻常衣物,不像奸猾之徒,说不定早就……”
邓名接口道:
“早就被袁公一刀砍了,以绝后患。”
两人相视,都露出了些许复杂难言的笑容。
那时的境况,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袁宗第叹了口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才几年光景?三年?不到四年吧?你小子,硬是从一个小兵。”
“变成了领着大伙儿打出一片天的‘大明提督’。”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初的‘主帅’,反倒心甘情愿成了你麾下的将领。有时候想想,真是造化弄人。”
邓名立刻肃容道:
“袁公言重了。若无诸位前辈当年收留信任,将我那些纸上谈兵的想法当真。”
“并指点我行伍实务、人情往来,绝无邓名今日。”
“如今咱们基业,都是是诸位提着脑袋、流着血汗攒下的,我不过是在这根基上顺势而为。”
袁宗第摆摆手:
“这些客气话,你我之间不必多说。老袁我混了大半辈子,就服有真本事、能成事的人。”
“你本事大,心眼正,不藏私,是真心带着兄弟们找活路、闯局面。”
“这三年,你做到了我们十多年东奔西跑也没做到的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