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推进的速度极快,攻势凶猛,已深深楔入清军南门部队的侧后。
“李将军杀到了!好快的速度!”
孙延龄精神一振。
“不止如此,”
李茹春嘴角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手指向更远处。
“清军收缩阵型,表面是针对李将军,但你细看他们调整的轨迹和预留的通道……”
“倒像是准备接应什么,或者,在等另一支兵马从外翼杀出,好内外夹击李将军!”
孙延龄仔细观瞧,果然发觉清军阵线在承受李星汉猛攻的同时。
其东南外翼似乎有意保持弹性,并未完全封闭。
“你是说,尚可喜还藏着后手?想反包围?”
“十有八九!”
李茹春猛地一拍墙砖,斩钉截铁道。
“不能让他们把李将军拖进泥潭,更不能让鞑子的援军从容展开!”
“现在正是时候——清军攻城主队已疲,转向未稳,李将军又吸引了他们主要注意……”
他转头,眼中燃着决断的火焰:
“开城门!所有能动弹的弟兄,跟老子杀出去!”
“不追溃兵,直插东南!配合李将军,打乱鞑子阵脚,把他们这锅夹生饭彻底搅烂!”
“正该如此!”
孙延龄早已按捺不住,反手抽出了佩刀。
长沙南门轰然洞开,蓄力已久的守军如同开闸猛虎,汹涌而出。
李茹春一马当先,挥刀,嘶吼着率众直扑清军侧翼。
孙延龄则统领火器营及城内最后能战的两千余将士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锐利的突击矛头。
城下的战场已乱作一锅沸粥。
李星汉部自东南猛攻清军后背,许尔显部则勉强转身应对,阵型在两面压力下扭曲变形。
孙延龄率部切入的时机和位置堪称毒辣,恰好打在清军调整阵型时最为脆弱的衔接部。
火器营将士憋了数日守城的闷气,此刻倾泻而出。
燧发铳和鸟铳还有火绳枪轮番施放,硝烟弥漫间,铅子破空尖啸,顿时将清军那片混乱的阵列撕开一道血口。
“杀进去!搅乱他们!”
孙延龄挥刀大喝,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刀光剑影,
血肉横飞,他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两翼,火器营的战士则在近战兵的掩护下。
不断寻找机会进行齐射,近距离的排铳往往能一扫一片。
就在孙延龄指挥部队向纵深突进,试图与李星汉部靠拢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南方向,那一支试图从外翼切入战场的清军援兵主帅旗帜。
那是素白底上绣着一个浓墨般的“胡”字,在硝烟与尘土中翻滚招展。
胡?
孙延龄心中莫名一跳,手中刀势都略微一滞。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伴随着辽东的寒风、营寨的篝火。
以及某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突兀地闪过脑海。
那也是个姓胡的人,同样沉稳少言,同样在孔有德麾下待过……胡守亮?
“怎么可能……”
孙延龄下意识地喃喃一句,随即猛地摇头,挥刀格开一名清军刺来的长枪,顺势反劈,将对方砍倒。
“定是巧合!天下姓胡的将领多了,岂会偏偏是他?况且他若在尚可喜麾下,怎会从未听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厮杀。
无论那领兵之将是谁,此刻都是生死大敌。
然而,那面“胡”字旗就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思绪边缘。
对方部队的进退节奏、应对明军冲击时的阵型变换,隐约透着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近乎刻板的沉稳风格……
不,不能再想了!
孙延龄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将杂念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不管是谁,拦路的便是鞑子!弟兄们,随我向前,接应李将军!”
他暴喝一声,再次率部猛冲,决心以更迅猛的攻击,彻底粉碎清军任何企图合围的打算。
...
申时三刻,耿继茂的清军左翼彻底崩溃。
曾养性在白显忠和不足两百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仅存的一千多残兵败将逃离战场,但已无力与耿继茂的中军会合,只能向南溃逃。
左翼败报传到中军时,耿继茂正在组织防御。
他看了看地上只挖了一半的壕沟,又望向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烟尘,脸色铁青。
“王爷,三面受敌...”
陈轼声音颤抖。
耿继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传令...全线收缩。能战之兵向大纛靠拢,准备...向东南撤退。”
撤退。这个词终于从他口中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