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齐射如同一声惊雷,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敢死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倒下一片。
燧发枪的射速远超火绳枪,陆战队员们完成射击后,立即后撤装填,第二排随即上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之间。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清军阵中栽倒一片。
有人试图用盾牌格挡,但燧发枪发射的铅弹在八十步距离上足以穿透普通木盾,中弹者无不血肉横飞。
清军后阵的火绳枪兵开始还击,但他们的射击稀疏而缓慢。
装填一次需要近三十息时间,且命中率极低。
更糟糕的是,明军的燧发枪射程明显更远,清军火枪手往往还未进入有效射程,便已遭到精准打击。
“换霰弹!”
城头的火炮阵地上,炮长的吼声撕裂空气。
十二门轻型舰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炽热的火舌。
与沉重的独枚实心弹不同,这次装填的是塞满数百颗小铁丸的霰弹。
弹丸出膛后如一团死亡之云,在空中骤然散开,化作一片笼罩而下的铁雨。
弹雨泼洒进清军密集的阵型,顿时激起一片血雾。
冲锋的清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钉墙,前排兵卒连同手中的盾牌被一同洞穿,惨嚎着成片倒地。
霰弹覆盖面极广,一轮齐射便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后续的清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打得阵脚大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督战队在后方砍杀逃兵,逼迫溃军重新整队。
“第二梯队,给我上!”
谭良才在高地上嘶声下令,面色铁青。
话音未落,副总兵汪永昌踉跄奔上高坡,盔缨歪斜,脸上混着血与灰:
“总兵!这仗不对啊……对面城头上的明军的火器怎会突然强成这样?!”
“火铳打得又密又远,炮火也强了不少!弟兄们一片一片地倒,这根本不是攻城啊,是送死!不能再打了!”
谭良才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何尝不知?!”
他倏地睁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与痛苦:
“可你告诉我,若不趁现在——趁他们战船东撤、江面火攻刚歇这片刻功夫拼死一搏。”
“等他们水师彻底稳住了阵脚,炮弹落到你我头顶的时候……咱们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声音沙哑,似在质问,更似在绝望中为自己寻找最后一丝理由:
“打也是死,退也是死……今日不拿下重庆,我如何向李帅交代?又如何向这死伤的万千弟兄交代?!”
江风呼啸,将他未尽的话卷散在血腥的空气里。
第二波清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以楯车为掩护,缓缓推进至城墙五十步内,开始架设云梯。
箭楼上的弓箭手拼命向城头射击,试图压制守军。
“滚木礌石!”
冯双礼冷静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将巨大的滚木和石块推下城头,砸向清军云梯与楯车。
更致命的是,许多滚木上绑满了浸透火油的布条,点燃后推下,顿时在清军阵中燃起一片火海。
“火铳手,瞄准箭楼了望孔!”
陆战队把总发现了破绽。
燧发枪手们调整角度,向箭楼上的射击孔精准射击。
铅弹穿过狭小的孔洞,将内部的弓箭手一一击毙。
一座箭楼突然失去控制,轰然倾覆,压死了下方数十名清军。
清军的伤亡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城下尸骸堆积,血流成溪,但攻击仍在继续。
第三波清军甚至动用了掘壕战术,试图挖掘地道炸塌城墙。
“放震天雷!”
守城的将领吼道。
守军将点燃的震天雷用抛石机投向掘壕区域,剧烈的爆炸不仅炸死了坑道内的清军。
更引起土层塌陷,将整个工事埋葬。
...
长江江面上
火船数量众多,仅凭数艘钩拒船组成的薄弱防线,难以持久支撑。
眼看着更多的火船,陆陆续续冲破防线而往战舰方向而去之时。
“他娘的,乡亲们,跟我上!”
呐喊声自南岸响起,重庆港内骤然冲出三十余艘民船。
渔船、渡船、货舢板……这些原本避战于港内的民船,见官军战舰危在旦夕。
再也按捺不住,自侧翼奋勇冲出。
他们有的不顾自身船的安危,直接冲向火船,试图改变那些火船的方向。
有的有样学样,效仿水兵,将船只彼此绑缚,有的更以铁链、撑篙相互勾连,增强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