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臣咬牙撑起身,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他瞥见甲胄上那道深深的擦痕,心头一凛:
幸亏只是擦弹而过,这一弹若是再偏寸许,恐怕整条臂膀就要废了。
就在这转瞬之间,明军前阵的第一排火铳手已经完成了装填。
得益于预先备好的定装火药,他们的装填速度远超清军预料。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阵前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射声。
白烟尚未散尽,就听见清军骑兵阵中传来阵阵战马悲鸣。
冲在最前的骑兵如同被狂风摧折的麦秆,成片地倒伏在地。
中弹的骑兵从马背上翻滚坠落,受伤的战马在痛苦中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转眼间已是一片人仰马翻的惨状。
“大人!冲不动了!”
身旁一名浑身浴血的戈什哈嘶声喊道。
“儿郎们折损太甚!”
镶蓝旗精锐在短短片刻间折损几百人,负伤倒地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哀鸣。
与伤兵的呻吟交织,严重阻碍了后续骑兵的冲锋路径。
穆臣双目赤红,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儿郎们在弹雨中一片片倒下,心头在滴血。
冲锋的势头已被彻底遏制。
明军火铳轮射的节奏虽因后方骚乱稍受影响,却依然致命。
他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冲垮那道枪阵。
但眼前残酷的景象告诉他,继续强攻只是徒增伤亡。
陈义武的部队,比他预想的还要坚韧。
“鸣金!”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
“收兵!撤回来!”
清脆的锣声在战场上空响起,如同给这场血腥的冲锋画上了休止符。
残余的清军骑兵闻声如蒙大赦,纷纷拨转马头,搀扶起受伤的同袍,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与此同时,俘虏群中的暴乱仍在继续。
不得不说,那些身经百战的八旗俘虏中,确有好几个格外悍勇之辈。
他们凭借伐木的斧锯作为兵器,竟在猝不及防间杀死杀伤了十几名明军士兵。
穆理玛更是凶性大发,一斧劈翻一名明军后,夺过其腰刀,顿时如虎添翼。
他双目赤红,挥刀一阵乱砍乱杀。
正当他的刀欲挥向另一个正在镇压暴乱的明军士卒时候。
一声燧发火铳的射击声响起。
穆理玛持刀的右臂应声中弹,鲜血迸溅,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腰刀落地。
拿下!
带队军官厉喝。
数名明军立即上前,将受伤的穆理玛死死按在地上。
随着穆理玛被制服,增援的更多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兵和燧发枪队已加入镇压。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很快被压制下去。
参与暴动的俘虏非死即伤,余者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陈义武在前阵中,他击退清军骑兵的攻势后,见穆臣已经暂时攻势,收兵重整。
于是他便迅速地走向俘虏的场地。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参与暴动的俘虏尸体。
他径直走到被按在地上、右臂血流如注的穆理玛面前。
穆理玛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仍强忍着不肯完全示弱,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咒骂。
陈义武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树枝,轻轻拨了拨穆理玛受伤的右臂。
看着他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的模样,冷笑道:
“穆理玛,老子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老实点?你偏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现在舒坦了?你这挥刀砍人的右手,算是彻底废了。以后别说上阵杀敌,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吧?”
穆理玛闻言,又痛又怒,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被身旁的明军死死按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义武不再看地上呻吟的穆理玛,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军医吩咐:
给他止血,简单包扎下,别让他死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旁边一具明军士兵的遗体上。
那士兵咽喉处有一道致命的刀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陈义武蹲下身,轻轻合上阵亡士兵未瞑的双眼,沉声问道:
方才暴乱,穆理玛这厮刚才杀了我们几个弟兄?
一旁押解俘虏的军官立即回禀:
统领,这鞑子凶性大发,连伤我五人,其中三位弟兄......已经殉国了。
陈义武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