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昂首望向那片欢呼的海洋。
在不远处的俘虏群中,坐在轮椅上的张勇面如死灰。
这位曾经的清军左都督,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多年的皇帝签下如此屈辱的不平等条约。
他颤抖着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摸到冰冷的轮椅扶手。
最终,他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此刻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大势已去。
更远处,那些被俘的绿营士兵们呆呆地站着,有人怯生生地问:
王总兵他们都投明了,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老兵打断:
闭嘴!看看再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伟岸身影上。
这一刻,无论明军还是降兵,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
就在欢庆稍缓之际,一名亲兵快步来报告:
大帅,清军镶白旗统领觉罗巴哈纳率部赶到了,正在我军防线外围两里处列阵。
邓名闻言轻笑:
他来晚了。
随即问道:
他带了多少人马?
亲兵回禀:
看阵势不足五千人,且战马稀少,队伍颇为狼狈。
此时,在明军防线外,风尘仆仆的觉罗巴哈纳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本该激战正酣的战场,此刻却是一幅诡异的场景。
明军竟主动让开通路。
全部退到邓城外围的东南边。
任由皇帝的御营队伍缓慢从邓城撤离出来。
皇帝行在及御营队伍及剩余的八旗军。
先后从邓城往西而出,随后陆陆续续从西北方向的官道上撤离。
而且这支撤退的清军显得格外狼狈。
除了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尚且军容整齐外。
其余将士几乎人人带伤,个个灰头土脸。
他们大多卸去了沉重的盔甲,只随身佩着一把腰刀。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弓弩、长枪、旌旗统统不见踪影。
战马更是稀少,绝大多数士卒只能徒步行走,只有少数军官还能骑着马。
最让觉罗巴哈纳心惊的是。
甚至还有大片的绿营兵,居然和明军站在一个队列。
明军站在东边,兴高采烈地看着对面的清军缓缓通过,竟无一人上前攻击。
他正在震惊的时候,御前侍卫正快马驰来,高声宣旨:
“奉皇上谕旨:”
“镶白旗统领觉罗巴哈纳即刻听令!”
觉罗巴哈纳等清军将士匆忙跪地。
“朕已与明军达成和议,着你所有部队立即放下多余兵器及脱下甲胄。”
“只带七日口粮及必要战马,速速回军北返。钦此!”
觉罗巴哈纳接完圣旨,他发呆当场良久。
邓名已好整以暇地策马而出,远远大声笑道:
这位大人,你来晚啦。如今刀兵已息,还是速速放下兵器甲胄,遵你们皇帝之命,回去吧!
觉罗巴哈纳与焦乐水面面相觑,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为了及时驰援,昨夜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渡河。
由于缺乏足够的渡船,他们不得不紧急搜刮周边村落的木板和渔船。
丑时开始渡河时,狭窄的小船每次只能运送寥寥数人。
在漆黑的夜色中,渡河行动混乱不堪,不时有士卒失足落水,溺毙者不在少数。
襄阳明军看到他们想渡河,于是想出城突袭。
幸亏觉罗巴哈纳机智,提前安排了伏兵。
让襄阳守军也吃了一个闷亏,襄阳守军只得撤退回城。
否则让明军趁他们渡河劫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而对岸的樊城守将岳天泽虽然兵力不足,不敢大举出击。
却也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让渡河行动相当困难。
就这样,硬是被拖成了长达三个时辰的才艰难渡河才运过来四五千人。
等到他们终于整军完毕,急匆匆赶到邓城时,朝阳已经升起多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战事早已结束,皇帝已经签下了城下之盟。
他们这支拼死赶来的援军,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焦乐水苦笑着摇头:
将军,我们......来晚了。
觉罗巴哈纳望着远处正在往西北撤离的御营队伍......
他拳头紧握,却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
邓名当即传令各部,着手清点缴获、收拢战马、整编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