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尔显勒马立于南岸高坡,铁甲上凝结着细密露珠。
他身后的明军大营已经是火光冲天,喊杀声已渐渐微弱。
但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报!李茹春率数百残部突破东边防线,已退入影珠山密林!
探马浑身是血,跪地禀报。
冯大龙急步上前:
将军,末将愿率五百精骑追击,必取李茹春首级!
许尔显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未离开东面远处的山林。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这场夜袭虽然杀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真正跪地请降的虽然有,但是不多。
大部分明军都是在混乱中溃散,或是有组织地向山林退却。
这种顽抗,与往日明军望风而降的情形大不相同。
我军此来,所带皆为精骑,不过千余之数。
许尔显沉吟道。
若是平原野战,自可全歼残敌。可如今敌军退入山林,我军骑兵优势难以施展...
他环视麾下将领,见众人皆有追击之意,又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不过,李茹春乃沙场老将,若能说降,对明军士气必是沉重打击。”
“传令,将影珠山各出口团团围住。多设火把,每火派二卒守护,广布旌旗,虚张声势。
他随即调转马头,对冯大龙道:
战机稍纵即逝。你率三百精骑,小心进山搜索。”
“切记,遇险即退,不可恋战。若能说降李茹春,胜过斩首万千。
许尔显望着冯大龙领兵而去的身影,心中暗忖:
这一千多骑兵是他精心挑选的精锐。
若是能在山林中擒获李茹春,对长沙守军将是致命一击。
但若陷入苦战,折损过多,恐怕难以应对李星汉可能的援军。
传令各部,
他最终下令。
既要施压,也要留有余地。我们要让李茹春明白,除了投降,他别无选择。
寅时三刻,许尔显亲自巡视影珠山包围圈。
只见山势逶迤,层峦叠嶂,各条下山要道均已设下重兵。
他特意命人在西山口多树旗帜,每隔百步设一篝火,制造重兵屯集的假象。
“李将军!”
许尔显命嗓门洪亮的士兵向山上喊话。
“你我曾同朝为官,深知天命有归。何苦顽抗?若肯归降,本将保你官职如故,荣华不失!”
约莫一炷香后,山林中传来李茹春洪亮的回应,在峡谷间回荡:
“许尔显!李某昔日失节,已愧对祖宗。今日既归大明,唯求一死以明心志!尔等不必多言!”
此时,影珠山密林深处,李茹春正在一处岩洞中清点残部。
经过一夜苦战,他收拢了一些随他突围和溃退到山林的数百名士兵。
这些将士大多带伤,衣甲破损,兵刃残缺,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
“将军,清军已将各下山路口封锁。”
亲兵队长赵武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声音嘶哑。
“东、西两侧山路都有重兵,北面悬崖处也有敌军巡逻。”
李茹春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地形。
这片山林他并不陌生,当年在湖广剿寇时,曾在此处与张献忠部周旋数月。
“传令,全军退守黑麋峰。那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径可通山顶,易守难攻。”
黑麋峰位于影珠山主峰东侧,三面皆是陡峭悬崖。
仅有南面一条宽不过丈余的蜿蜒小径可通山顶。
李茹春将残部分作三队,轮流值守要道,又命人收集滚木礌石。
砍伐竹木制作简易弓弩,准备固守待援。
天色微明时,清军发起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两百余名清军沿着狭窄的山路向上冲锋。
明军据高临下,滚木礌石齐下,清军死伤三十余人,被迫退却。
许尔显闻报后亲至前线观察。
他细看黑麋峰地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处山峰果然险要异常,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李将军!”
许尔显再次命人喊话。
“贵部已陷入重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何必让这些忠勇将士白白送死?若肯归降,许某以性命担保,定保诸位周全!”
李茹春大笑回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十二天前,李某在邓名军中亲眼见到百姓箪食壶浆,将士用命。”
“这才是民心所向!今日纵然战死,也好过当年苟且偷生!”
这番话不仅是对许尔显的回答,更是对身边将士的激励。
许多原本心生动摇的士兵,闻言无不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