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阶梯处传来。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单膝跪地:
“禀督师、王爷,合州...合州丢了!”
文安之身形一晃,冯双礼急忙扶住他。
老督师闭目长叹,声音带着颤抖:
合州竟已失守?此城一失,重庆北面屏障尽去矣,真乃雪上加霜。
冯双礼拳头紧握:
“发往武昌的求救信已有十天了,邓名邓提督的援军到哪里了?”
文安之仰摇了摇头,神色间尽是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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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清军主力于重庆城西四里外扎下大营。
营帐连绵如云,旌旗蔽空。
与此同时,另外三面的围困也已完成。
凭借的并非陆上营垒,而是江上舟师。
只见嘉陵江与长江之上,清军水师战船巡弋不绝。
艨艟斗舰首尾相接,几近截断江面。
自城上远眺,三面环江之外,帆樯如林,号旗招展。
与西面陆上的连营互为表里,构成一道水陆合围的锁链。
将重庆彻底困作孤城。
重庆城中的气氛越发紧张。
文安之在临时督师府中与一众文官商议粮草调配事宜。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急忙用帕子捂住口。
待拿开时,帕子上已染上一抹鲜红。
“督师!”左右惊呼。
文安之却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气息微促:
“无妨…老毛病了,不必惊慌。”
他试图强撑病体,继续刚才的部署。
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地图上的某个节点。
“…此处城墙年久失修,需增派人手驻守…”
然而,他话未说完,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本就不甚康健的面色此刻更是苍白如纸,身形也晃了一晃。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义父!”
只见谈允仙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显然是被急促的咳嗽声引来。
她依旧是那一头显眼的银发,神色平日里总是疏离淡漠。
此刻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映出了担忧。
她快步上前,甚至来不及与在场其他文官见礼,便径直走到文安之身旁。
“义父大人,勿要再言语劳神了。”
她语气带着医者不容置疑的决然,轻轻扶住文安之的手臂。
触手之处只觉臂膀单薄,且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二话不说,直接伸出三指搭在文安之的腕脉上,凝神细诊。
府内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位谈医官。
因为文安之身体欠佳,她前一段时间才从武昌回来照顾。
她诊脉片刻,眉头越蹙越紧,随即又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对左右侍从吩咐:
“速去我房中,取那个标着‘叁’字的白色瓷瓶,再用温水化开一勺蜂蜜送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法娴熟地在文安之的几处穴位上施针,动作稳定而精准。
与平日里摆弄火药时那种专注如出一辙。
看着文安之憔悴的面容,她抿了抿唇,低声补充了一句。
“…您若倒下了,重庆城内的数万军民,又当如何?”
随后,文安之被人搀扶着回到内厅,躺在病床上。
谈允仙侯在旁边,给他喂药。
“报——!”
传令兵冲进督师府内厅,不待通传,急着入内禀报:
“启禀大人,靖国公袁宗第率援军已到重庆城西二十里处,正与清军交战!”
文安之闻言精神一振,强撑病体坐起,眼中透出希望:
“好好好!快通传冯王爷,准备出城接应袁将军!”
他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剧烈咳嗽,帕子上再次染血。
“义父,您必须先服药。”
谈允仙按住文安之的手臂,声音严厉:
“脉象不稳,不可再劳神。军令我会让人传达。”
她转头对侍从吩咐:
“将消息和督师军令传给冯王爷。后续战报先报到我这里,不得直接惊扰督师。”
文安之无力地靠回枕上,目光仍紧盯着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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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外,战事正酣。
数千清军步兵,在盾牌掩护下,如同黑色的潮水。
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重庆西边岌岌可危的防线。
城墙上,明军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落下,但清军仗着人多势众。
已有数十架云梯牢牢架上了城墙。
悍勇的死士口衔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