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永历帝朱由榔听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奇异般地褪去了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吓得瑟瑟发抖的太子。
伸出手,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地抚摸了太子的头顶。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三名忠诚却已濒临极限的勇士。
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便是天意如此。朕…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朱由榔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
他打断了陈云默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淡然:
“陈卿,你的忠心,朕岂能不知?”
“这十几年来,像你这般誓死效忠的义士,朕见过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从广东到广西,从云南到这缅邦异域,一路颠沛流离,朕…真的逃累了。”
他的目光掠过跳跃的火苗,仿佛看尽了半生的流离与仓惶。
最终落回到陈云默焦急而坚定的脸上。
“朕乃大明天子,纵然身死,也当有天子死社稷的尊严。”
“岂能一味潜遁,直至尔等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决绝:
“太子年幼,尚不解事,或可…或可另觅一线生机。”
“但朕…今日便以此残躯,为这苟延残喘的国祚,做一个了断。”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
“陛下!”
陈云默闻言,不顾伤势猛地单膝跪地,因激动而牵扯到伤口。
疼得他嘴角一抽,但目光依旧灼灼,声音因急切而更加嘶哑:
“陛下万不可作此想!只要臣等一息尚存,岂有君王受辱于贼子之理?”
“末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护持陛下左右!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一旁的何三刀与赵铁柱也同时跪倒在地。
虽未多言,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然表明,他们誓与皇帝同生共死。
-
西岸的江滩之上。
老茶壶率领着五十名铁甲森严的全副武装的缅兵。
他们与萨巴兰及其麾下仅存的五名清军精锐汇合一处。
他们不少人都打着火把。
用火把顺便借着月光,看到江滩上那片惨烈景象时。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骁勇的清军精锐。
此刻竟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血泊泥泞之中,伤亡远超预期。
更让萨巴兰和那五人清兵心头巨震的是,那具倒在最显眼处。
失去了头颅的庞大身躯——正是大清巴图鲁鄂莫克!
萨巴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鄂莫克的尸体。
他简直无法想象,鄂莫克这等身经百战的猛将。
竟然会折在几个已是强弩之末的明军残兵手里!
老茶壶也是眼皮狂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他原以为这伙明军已是瓮中之鳖。
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可怕的垂死反扑之力。
硬生生拼掉了这么多大清精锐。
幸好,他这次很谨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此番特意将阿瓦城中精锐的五十名百战缅兵调来。
这些军士全身披铁甲,悍勇异常。
昔日,李定国麾下的精锐探子,在围攻城外高塔时。
就是吃亏在这些百战铁甲精兵手上。
他此举,就是为了定要以泰山压顶之势。
将这些明国残兵和朱由榔彻底碾碎。
不许再有意外发生。
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萨巴兰猛地转向老茶壶。
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变得异常冰冷:
“快追!他们应该…跑不远!”
老茶壶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个地方他熟悉。
这里虽然是伊洛瓦底江西岸。
但是实际上却也是一个四面环水的江心岛。
这些明国残兵,慌不择路,跑哪儿不好。
结果又跑到一个孤岛上,真是自寻死路!
他冷笑了一声,用缅语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这里只是一个孤岛,他们插翅难飞,先把这片林子给老子围起来!”
“给我一寸一寸地搜!绝不能放跑一个!”
众缅兵头目兵将于是,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