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马宁比之前那个祁三升确实强很多。
这人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了。
这马宁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苏托敏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马大人,很会说话。我苏托敏行事,向来以缅甸的利益为重,以大王的意思为准。”
他先是撇清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微妙一转。
“不过…阁下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明国确已无力回天,与其为一个亡国之君与即将一统天下的新朝交恶,确非明智之举。”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提及私仇,而是完全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出发:
“我会以缅甸的安危和实际利益为考量,向大王进言陈明利害。”
“至于大王最终如何决断…非我所能保证。”
这就够了。
马宁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只要手握军权的苏托敏愿意站在他们这边,对莽白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马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拱手道:
“有大人这句话,足矣!那我便静候佳音了。礼物还请收下,无论如何,交个朋友。”
苏托敏这次没有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侍从将礼物收下。
马宁志得意满地离开了苏府。
苏托敏独自坐在厅中,看着那几盒礼物,眼神复杂。
-
仙春楼前,老茶壶带着缅兵气势汹汹。
老鸨子被推搡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军爷!军爷息怒!”
老鸨子声音发颤。
“不是我不交人,是…是红芸姑娘她…她今日确实不在楼里啊!”
“不在?”
老茶壶眼神一厉,根本不信,“休要骗我!她能去哪?”
“千真万确!”
老鸨子急得快哭了。
“红芸姑娘喜静,不常宿在楼中,在城西有一处私密的别院休憩…”
“她这两天都没在本院,说是要静心调理身体,谁也不见…”
老茶壶死死盯着老鸨子,见她神色惊恐不像完全作伪。
且量她也不敢完全欺骗官方。
他冷哼一声:
“哼,谅你也不敢藏匿!带路!去那别院!若敢瞒我,我就拆了你这仙春楼!”
老鸨子不敢违抗,连忙指派了一个机灵但不知深层内情的小伙计:
“快,快带军爷去姑娘的别院。”
她暗中对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路上磨蹭一下,或者找机会溜走报信。
但老茶壶看得紧,小伙计吓得缩着脖子,不敢有丝毫异动。
-
临近黄昏时分,幽静的小院内。
沐雨芸正坐在凉亭下抚琴。
琴音淙淙,如溪流潺潺,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侍立一旁的赤娥忽然开口,她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姑娘,琴音似乎有异,您心中也不平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下午的时候,就接到消息,今日仙春楼又有一拨人前来探寻姑娘,据说是清廷使者派来的。”
沐雨芸的纤手轻轻按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她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轻声叹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风暴,是愈来愈近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庭院中那些花草树木出神:
“父亲生前曾告诫,吾辈身为大明臣子,纵陷敌境,亦当时刻警惕,常留后路。”
“如今清廷鹰犬频至,缅邦内部暗流涌动…此处恐非久留之地。”
赤娥郑重点头:
“姑娘所虑极是。眼下情势紧迫,他们恐怕很快便会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赤娥猛地抬头,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脸色骤变:
“姑娘,有人来了!一队人马正朝别院而来,步履急促,怕是来者不善。”
沐雨芸眼中不见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来得竟这般快。既如此,我们预设的脱身之计,不得不提前施行了。”
她当机立断。
“走吧!”
二人毫不迟疑,悄无声息地潜向后院,身形很快消失。
-
就在她们离去后不久,老茶壶率领一众缅兵。
在仙春楼小伙计的指引下,气势汹汹地赶到别院。
门前的青楼护院见这阵仗,吓得不敢阻拦。
缅兵粗暴地推开院门,却发现院内异常寂静,唯有竹叶沙沙作响。
老茶狐疑地皱起眉头,带人一拥而入。
冲进屋内,只见陈设依旧雅致,却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