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死抱着不放,哭得更凶了:
“结果连米饭都吃不饱!早知道我还不如在乡下种地!”
周围几个明军士兵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肩膀一耸一耸。
邓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对身旁的亲兵挥了挥手:
“把他们分开,单独关押。”
赵天霞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邓名举起千里镜,缓缓扫过俘虏队伍。
大多是剃了发的汉人,头皮青茬可见,辫子散乱,面黄肌瘦。
眼神里混着恐惧,还有一丝麻木。
他放下千里镜,条条军令传下:
甄别罪行,交百姓公审;
愿降者剪辫编入辅兵;
顽固者罚作苦役;
老弱者发放盘缠遣返;
真满洲八旗,则另作他用。
最后,他手按剑柄,声骤凌厉:
“凡我军中,无论官兵降卒,胆敢作奸犯科、欺压百姓者——”
他顿了一顿,厉喝声响彻城墙:
“杀无赦!”
“遵令!”
赵天霞凛然应诺。
但她并未离去,低头咬着唇。
邓名的语气缓和下来,走近一步:
“天霞,是否还有其他事?”
她猛地抬头,眼底竟有水光浮动,又慌忙抬手去擦:
“…无事,风大,迷了眼。”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的年轻传令兵飞奔上城墙。
因为跑得太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幸好被旁边的卫兵及时扶住。
“报、报告军门!”
小兵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站直。
“周、周培公大人问,洪承畴的书房里搜出十二个小妾的卖身契,该怎么处置?”
“他说那些女子哭哭啼啼的,吵着要见军门,说是洪承畴逼良为妾,她们都是良家女子...”
邓名揉了揉鼻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无奈地摆摆手:
“让周培公先把人安顿好,逐一登记核实,若真是被迫的,发放路费让她们回家。”
赵天霞看着这一幕,原本悲伤的情绪又被冲淡了几分。
甚至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邓名沉默片刻,与她并肩沿城墙缓行。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和未散的血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若我告诉你…”
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早在半月前,我军兵锋直指武昌的前夜…”
“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就已率二十名营中顶尖死士,怀揣我亲笔密信与陛下辗转送出的血诏…”
“南下广西,穿密道,入缅境!”
“他们的唯一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永历陛下!”
赵天霞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霍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豹枭营!
那是邓名亲手打造的秘密精锐,专行不可能之任务。
陈云默更是其中佼佼者,山林如履平地,武艺高强,心志坚如铁石。
“难怪…多日不见他…”
她声音发颤。
“邓名!你竟早已…”
邓名目光投向西南深沉的夜空,那颗孤星明灭不定。
“打仗,不能只赌一手。”
“武昌要夺,陛下,亦不能不救。我一向,喜欢全都要。”
他语气转而凝重:
“但他们前路,九死一生。按脚程,他们此刻,应还未抵缅境。”
“能否成功,三分在人,七分在天。”
他转过身,手重重按在赵天霞微颤的肩头:
“天霞,我知你心系陛下,我心亦然。”
“但若此刻提大军远征昆明,粮草辎重,关山万里,至少需三个月!”
“届时,恐一切皆晚!”
“唯出奇兵,方有一线生机。此策虽险,却是唯一之选。”
赵天霞重重吸气,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她岂不知其中艰难?
只是这消息太过震撼,将那几乎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点燃。
她猛地抱拳,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谢谢你,邓名!”
旋即转身,快步离去,背影迅速融入城墙的阴影中。
邓名独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二十一人,如二十一把尖刀,已刺向龙潭虎穴。
三千里外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永历的命运,大明最后的国祚……
无论成败,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