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炊烟早已散尽，几名仆妇和庖厨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案板上整齐摆放着刚出锅的菜肴，氤氲的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张嬷嬷来了。”
一名仆妇见张嬷嬷掀帘而入，连忙笑着打招呼。
张嬷嬷在林府待了二十余年，是府里的老人，当年林黛玉年幼时，便是她哺乳照料，林如海夫妇待她素来宽厚，府中上下对她都十分敬重。
张嬷嬷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素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固定着，脸上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凝重。
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灶台旁煨着的砂锅里，声音略带沙哑地说：“老爷这几日为了盐政的事日夜操劳，我瞧着他脸色越发憔悴，身子也虚了，特意炖了碗参汤，给老爷补补元气。”
说着，她走上前，掀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参香扑面而来。
砂锅里的参汤色泽清亮，几支肥厚的人参在汤中沉浮，旁边还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看着便知是精心熬制的佳品。
“张嬷嬷真是有心了。”
旁边的庖厨王师傅笑着说道，“老爷确实辛苦，这参汤来得正是时候。要不要我帮您盛好，等会儿一并端去前厅？”
张嬷嬷却连忙摆了摆手，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必了，王师傅，你们忙着收拾剩下的菜就好。
这参汤是我特意给老爷炖的，火候和分量都得拿捏准，还是我亲自盛了送过去稳妥，免得旁人手脚重了，坏了药性。”
王师傅闻言，也不疑有他，只当张嬷嬷是心疼林如海，笑着应道：“也好，那您多费心。前厅那边估摸着也该开饭了，您快些送去吧。”
张嬷嬷点点头，从一旁取过一只莹白的玉碗，小心翼翼地将参汤盛了进去。
汤勺搅动间，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刻意掩饰的平静取代。
她将玉碗放在托盘上，用一块素色的锦帕盖好，端起托盘，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前厅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此刻，贾珩、秦可卿、林黛玉早已在桌边坐定，林如海坐在主位上，正和贾珩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见到张嬷嬷进来，林如海抬眸看了她一眼，温和地说：“嬷嬷来了，辛苦你了。”
张嬷嬷躬身行礼，将托盘放在桌边。
接着小心翼翼地掀开锦帕，露出碗中温热的参汤，笑着说道：“老爷，这是老奴炖的参汤，您快趁热喝了吧，补补身子。”
她拿起汤勺，递到林如海面前，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如海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花瓶上。
秦可卿看着那碗参汤，笑着说道：“张嬷嬷真是细心，这参香闻着就醇厚，林世伯快尝尝。”
林黛玉也附和道：“是啊父亲，张嬷嬷的手艺最好了，您平日里总说参汤腻口，今日这碗想必合您胃口。”
张嬷嬷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解释：“夫人和姑娘说笑了。
这参汤里除了老山参，还加了些滋阴润燥的药材，老爷近日劳心费神，正适合喝这个。
不过这参汤药性颇烈，是特意给老爷调理身子的，国公爷和夫人、姑娘都是身强体健的，倒是不宜饮用，免得补得上火，反而不美。”
她说着，便想放下汤勺，转身退到一旁。
可就在这时，林如海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嬷嬷，等等。”
张嬷嬷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脚步顿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嬷嬷在府中待了二十余年，看着黛玉长大，平日里伺候我们也辛苦了。
如今你年岁也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这碗参汤既然是佳品，便赏给你了，你快趁热喝了，也补补身子。”
“这…… 这可使不得！”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摆手推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老爷，这参汤是特意给您炖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老山参，价值不菲，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怎配喝这样珍贵的东西？
还是您喝了吧，别辜负了奴婢的一片心意。”
“我说让你喝，你便喝。”
林如海的语气陡然变冷，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张嬷嬷，“这碗参汤，你是不能喝，还是不敢喝？嗯？！”
最后一个 “嗯” 字，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张嬷嬷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托盘从她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