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巨兽早已没了昨夜出征时的狰狞气焰,只剩一片死寂.
连风刮过帐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伤者呻吟,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营地西侧的空地上,数十具鞑靼士兵的尸体被随意堆叠着。
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挥刀的姿势,手指僵硬地扣着刀柄;有的胸口被长枪刺穿,破洞处凝结的血块黑得发亮,连皮甲都被染成了深褐色。
几名老弱的鞑靼妇人蹲在尸体旁,用粗糙的麻布擦拭着死者的脸,哭声低得像蚊子哼 。她们是被强行征召来随军做饭的。
她们不敢放声哭,昨夜的屠杀让整个军营都浸在了恐惧里,连悲伤都要藏着掖着。
不远处,一群年轻的鞑靼兵围着篝火,却没人说话。
他们大多是昨夜从混乱中逃回来的,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断了胳膊,甲胄上的血渍冻成了冰壳,一抬手就簌簌往下掉。
其中一个少年兵,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怀里抱着半块染血的狼皮 ——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昨夜父亲为了掩护他逃跑,被银甲骑兵一戟挑死,尸体至今还没找到。
他盯着篝火,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砸在狼皮上,瞬间凝成了小冰粒。
“清点完了吗?”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鞑靼将领,声音沙哑地问身旁的亲兵。
他是阿骨朵麾下的 “巴图鲁”(勇士),负责统计伤亡。
此刻手里的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部落名称和死亡人数,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回巴图鲁大人,”
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各部落的伤亡都统计得差不多了…… ”
“原本二十万大军,昨夜战死八万一千三百人,还有五千多人在混乱中被战马踩死、被自己人误伤,现在能集合起来的,只有九万七千余人。”
“剩下的…… 要么跑了,要么还没找到尸体。”
“八万……”
络腮胡将领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羊皮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出发前,各部落首领拍着胸脯保证,说要跟着阿骨朵大人踏平中原,抢回足够的粮食和奴隶过冬。
可现在,才刚到山海关,就折损了近一半人手 —— 而且死的大多是各部落的精锐。
比如察哈尔部的首领 “铁骨朵”,昨夜带着三百亲卫冲上去阻拦银甲骑兵,最后连尸体都被劈成了两半。
还有科尔沁部的 “速不台”,那是草原上有名的神射手,能在奔驰的马上射中百步外的羊眼。
结果昨夜连箭都没来得及射,就被银甲骑兵的长枪刺穿了喉咙。
“大人,那支银甲骑兵…… 到底是什么来头?”
亲兵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恐惧,“他们的甲胄刀砍不动,枪刺不穿,冲起来像疯了一样,根本挡不住……”
络腮胡将领没说话,只是望着山海关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活了四十多年,跟着阿骨朵打了无数仗。
从漠北打到辽东,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 不是凶悍,是恐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只知道杀戮,不知道后退。
帅帐内,灯火通明,却比帐外更显压抑。
阿骨朵端坐在铺着整张白熊皮的胡床上,这张狼皮是他父亲 —— 前任鞑靼可汗的遗物,当年他父亲就是披着这张狼皮,统一了漠北草原。
可此刻,这张象征着荣耀的狼皮,却没能让他感到丝毫安心。
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门,仿佛要从那厚厚的毡布上盯出一个洞来。
帐内的案几上,放着一张山海关的地图,上面用红墨水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 —— 那是他昨夜制定的攻城计划。
计划里,他的精锐骑兵会从东门佯攻,吸引大乾守军的注意力,然后派敢死队从西门的水道潜入,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破城后的场景:
他会骑着他的黑鬃马,第一个冲进山海关,在城头插上鞑靼的狼头大旗。
他的勇士们会冲进粮仓,把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搬回草原,让部落的老人们再也不用挨饿。
他会把大乾官员的府邸翻个底朝天,把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抢回来,分给跟着他打仗的兄弟们。
至于大乾的皇帝,他会让对方割让黄河以北的土地,每年向鞑靼进贡粮食和布匹。
否则,他就带着骑兵,一路杀到神京,把那金碧辉煌的皇宫烧个精光。
可现在,这些幻想都成了笑话。
“报 ——!”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人!察哈尔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