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箱。他拿起一包用油纸封好的“三七止血膏”，轻轻掂了掂，又指向箱内那些贴着德文标签的磺胺药瓶。钟怀国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丹增和廖定邦，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越了战场的深邃：“但炮弹撕开的伤口，最终要靠这些东西来愈合。被仇恨撕裂的人心，最终也要靠人心来抚平。”他的声音变得郑重：“我的政治工作组和军医处的医疗队，已经混编为五个战地救护小组。炮声一停——不，甚至在你们打出最后一声枪响之前——他们就会带着药品和担架进入战场。我们的命令只有一条：救治每一个倒下的伤员，无论他身上穿的是我们的军装，还是地方武装的袍子！”

    “我们要让所有zang地同胞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班禅大师派来的军队，不仅有能劈开山岩的雷霆，更有能起死回生的慈悲。我们要让‘大军带来的神药’这个说法，比子弹飞得更快，比谣言传得更广，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丹增与廖定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了然。他们明白，钟怀国要打的，是另一场战争，一场决定此战胜负之后，人心向背的战争。这正是林景云“一打一拉”方略中最关键的一环。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就在这时，沉寂的电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译电员几乎是扑了过去，飞快地记录、翻译。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察隅急电！徐副营长报告，黑旗营特遣队已完成所有战前准备，人装完好，士气高昂，随时可以出发！”

    “好！”丹增一把抓过那份薄薄的电文，仿fo那上面带着徐虎那小子身上的悍勇之气，他仰天发出一阵雄浑的大笑，笑声在古老的殿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就知道！徐虎这头下了山的猛虎，早就等不及我们这边开锣唱戏了！”

    他大步走到指挥所的中央，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廖定邦冷静的脸庞，到钟怀国深思的眼神，再到每一个参谋军官激动的面孔。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整个大殿，“各部队，立刻按预定计划，于今夜开始，分批次进入攻击位置！所有行动必须在拂晓前完成，不得暴露！”

    “三日后的黎明，就是地方势力政府为他们的愚蠢和傲慢，付出代价的时候！”

    命令如水银泻地，迅速地从这座古寺传遍了整个山谷。沉寂的军营仿fo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开始无声而有序地运转起来。山谷间，无数身影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攒动，士兵们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钢枪，将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匣；炮兵阵地上，沉重的帆布被掀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医疗队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护士们将药品、绷带分装成一个个小包，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在炎热而沉寂的山谷间无声地弥漫、升腾。

    钟怀国走出大殿，站在寺庙的台阶上。晚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雪山之巅，那里的皑皑白雪，在最后的余晖里反射着圣洁而冷漠的光。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那片雪域起誓：

    “这一仗之后，回家的路，就该彻底打通了。”

    丹增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这位铁血的zang族汉子，此刻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两位性格迥异、却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指挥所外，一面绣着“班禅护卫军”五个大字的蓝底金边战旗，在愈发劲急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大旗的影子投在寺庙斑驳的红墙上，随着旗帜的飘动而不断变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纪元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