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只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用指节轻轻敲打着,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黄显声明白,大帅对这个进展非常满意。保住人,特别是保住这些掌握着现代战争命脉的技术人才,就是保住了根。
“第二,”黄显声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冷厉,“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日本关东军依托满铁沿线,所设立的主要情报据点和外围组织,共计二十七处。其中,位于奉天浪速通的‘黑龙商会’,表面上是经营日货的普通商铺,实则为关东军特务部在南满地区最大的情报中转站和指挥所。”
“可有确凿证据?”一直沉默的张作相突然开口问道,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对日本人动手,必须有铁证,才能在政治上站稳脚跟。
“有。”黄显声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从档案中抽出一叠冲洗出来的照片,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的人冒死在上个月拍摄到的,日本特务机关人员,包括几名关东军高级参谋,化装成商人进出商会后门的影像。此外,我们还截获了他们一部分用商业电码加密的往来密电,虽未能完全破译,但其中频繁出现的‘补给’、‘兵要地志’、‘爆破’等词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作霖接过那几张照片,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照片的颗粒很粗,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几个身着和服或西装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从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进出。其中一个穿着木屐的男子,尽管身着便服,但那刻意放松却依旧僵硬的步伐,以及下意识挺直的腰板,都暴露了他军人的底细。
“做得好。”张作霖低声说,将照片轻轻放回桌面。
“第三,”黄显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自豪,“我们配合工兵部队,已经秘密完成了从锦州至阜新、新立屯一线的防御阵地全面勘测。共标记出适合修建永备工事的战术点位四十七处,其中有二十处山体,地质结构稳定,适合修建半地下或全地下的军级指挥部和弹药库。”
吴俊升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他忍不住插嘴道:“好家伙!这可是个大工程!小鬼子的眼线遍地都是,你们是怎么干的?”
黄显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工兵弟兄们确实吃了大苦头。他们全部化装成修铁路的、挖煤的,甚至还有扮成地质勘探队的,在山里一转就是两个月。有个叫老孙的工兵连长,为了逼真,特意蓄了几个月的胡子,穿得破破烂烂,扮成进山采药的郎中,愣是把日本人安插在当地的一个眼线给糊弄过去了。那日本探子还向他打听哪里有‘高丽参’,老孙连长就指着一处我们标记好的、最适合建炮兵阵地的山头,说那地方风水好,专门长好药材。”
密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张作霖将照片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目光转向了张学良:“小六子,西南那边,林景云那头,怎么样了?”
张学良立即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同样用火漆封缄的文件。他的动作比黄显声要急促一些,显示出内心的激动与振奋。
“爹,各位叔伯,《津门密约》的各项条款,落实得非常顺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云南派来的‘苍狼’特战教官团,为我们从卫队旅和各师最精锐的部队中,训练出了首批特战骨干,共计三百人。”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训练的成果:“这些来自西南的教官,简直是天生的山地之王!他们不仅精通山地渗透作战、夜间破袭和诡雷布置,更带来了一套我们闻所未闻的后勤保障理念,叫做‘分级-分段-接力’式保障法。据说这是林景云主席从西南剿匪作战中总结出来的,能让小股部队在复杂地形下,保持长时间的作战能力。”
“目前,我的卫队旅和一、二两个精锐团,已经开始按照他们的方法进行特战化训练,效果非常显着。尤其是在夜间无光条件下,进行渗透和爆破的科目,我们的士兵成绩优异,让那几个云南教官都翘大拇指。”
张作霖的嘴角,难得地微微向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最关心实际的东西:“装备呢?林景云答应的那些家伙事儿,到了吗?”
“到了,但不是枪炮。”张学良连忙回答,“林主席在密电中建议,与其远隔千里支援我们步枪大炮不切实际,不如支援我们目前最急需、也是他们最擅长的军用光学设备和单兵装备。他说,一把好枪配一个瞎子,不如给一个视力正常的士兵一把普通的枪。”
他从文件中抽出一份清单,递到张作霖面前:“第一批援助物资,下个月就能通过海路,伪装成商品运抵营口。包括两千顶他们仿制德式生产的锰钢钢盔,这种钢盔的防弹性能比我们现在用的要好得多。还有五千套单兵野战医疗包,里面有三七止血膏、纱布和绷带,都是云南药厂的产品。最关键的,”张学良特意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