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这个根子,就是我们三省协作的‘制度’。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河到了中游,水深流急,再摸着石头,怕是要被冲走了。是时候,该搭一座桥了!”
“搭桥?”刘湘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景云老弟,你倒是说说,这桥,该怎么搭?”
“很简单,四根桥墩,缺一不可!”林景云伸出四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第一根桥墩:统一税法!我们不能再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云南已经拟定了一份《税务条例》草案,核心就是‘税由省出,统一税目,简化税率’。我提议,以此为蓝本,成立三省联合立法小组,制定一部《西南税务通则》!在整个西南,田赋怎么收,营业税怎么征,矿产税怎么算,全都一个标准!彻底废除所有苛捐杂税,砍掉所有私设的关卡!让货畅其流,让商人安心!”
说着,他向何子谦递了个眼色。何子谦立刻起身,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分别递给戴戡和刘湘。
刘湘接过草案,并未细看,只是掂了掂分量,眼神锐利地盯着林景云:“统一税法,听着是好。可这税,由谁来收?收上去的钱,又归谁?”
这正是最核心的问题。
“问得好!”林景云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引出了第二根桥墩:分级财政,统一稽查!”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刘湘和戴戡,语气中带上一丝务实的笃定:“这套办法,并非凭空想象。在我云南,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成立了直属于省政府的‘云南省税收总局’,将征税之权完整剥离出来,专司‘聚财’。而财政厅则专心‘管钱’和‘花钱’。此乃‘分权’与‘专业’之始。”
“实践证明,此举成效初显,政令更畅。” 他随即话锋一转,指向更宏大的蓝图,“然而,一省之力终有穷时,且难以根治跨省流弊。因此,我的构想是——《通则》将明确规定,税收分为‘省税’和‘地方税’。田赋、营业税等主体税种归省里,一些零星的小税种留给地方,保证地方政府有钱办事。至于征税,由各省税务部门负责。但关键在于,我们要成立一支‘西南联合税务稽查总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支总队,由三省共同派人,戴会长亲自领导!不受任何地方节制,手持尚方宝剑,专斩那些胆敢违抗《通则》,私设关卡、偷税漏税的黑手!不管是哪个师帅的姨太太,还是哪个县长的亲舅舅,只要犯法,一律严办!甫澄兄,你头疼的那些袍哥师帅,就让这支总队去跟他们讲道理!”
刘湘的心猛地一跳。这一招太狠了!林景云不但有蓝图,更在云南已经练了兵!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或许不怕他刘湘,但面对一个手握《通则》、背后站着三省利益的“超级执法队”,恐怕也要掂量三分。这不仅能解他燃眉之急,长远看,更是加强他自己对四川控制力的绝佳工具!
戴戡眼中也放出光彩,他抚掌道:“妙!此法甚妙!如此一来,政令统一,无人敢再阳奉阴违!”
他心中暗道:“景云在云南已先行一步,专设税收总局,方有底气提出此等三省通策。我贵州正可效仿此制,先整肃本省,方能更好地融入这盘大棋。”
“这还只是其二。”林景云微微一笑,看向缪云台,“第三根桥墩:统一金融,资本融通!甫澄兄刚才说商票结算麻烦,这确实是个问题。云台,你来说说我们的解决方案。”
缪云台早已准备多时,他站起身,对着刘湘和戴戡微微躬身,语气充满了现代金融家的专业与自信:“刘主席,戴会长。商票结算的根本障碍,在于缺乏一个统一、高效的清算中心。我的建议是,以富滇银行为基础,在贵阳、重庆设立分中心,成立‘西南票据交换总所’!所有跨省的大额交易,不再需要现金兑付,只需通过总所进行账目划拨即可。快捷、安全,还没有折损!”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不仅如此!一旦金融体系打通,富滇银行将牵头,联合川、黔两省的银行,共同发行‘西南建设债券’!我们用三省未来的税收和矿产收益做担保,向全社会,乃至海外华侨募集资金!这笔钱,将形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专门用于三省共同规划的重大项目建设。修路、建厂、开矿,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刘主席的化肥厂要扩产,戴会长的公路要延伸,都可以从这个资金池里申请长期低息贷款!”
“轰”的一声,刘湘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发行债券!募集整个社会的资金!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玩法。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靠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税收苦苦支撑,而是能够撬动十倍、百倍的社会资本来为自己所用!他看向缪云台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无比。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银行家,简直就是个会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看着刘湘和戴戡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渴望,林景云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声音沉稳而充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