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胶林到工厂,从原料到成品,一片欣欣向荣。然而,当下午的工作会议在盘龙公司会议室召开时,喜悦的气氛很快被严峻的现实所取代。
省政府主席团成员、负责民政与地方建设的李根源率先发言。他这位曾经的讲武堂校长,此刻眉头紧锁,如临大敌。“主席,各位同仁,我必须向大家通报一个坏消息。我们寄予厚望的,完全由我们自己控股的‘昆明轮胎厂’筹建计划,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他重重一拍桌子,花白的胡须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美国人,那些天天把‘自由贸易’挂在嘴边的美国人,把我们自建轮胎厂视为对他们利益的侵犯!他们不但自己拒绝向我们出售任何轮胎生产设备,还暗中游说英国和法国的政府,联手加紧了对滇越铁路和重九公路的运输封锁!任何可能用于轮胎生产的重型机械,一概不许运入云南!他们这是要活活卡死我们的脖子!”
负责商务的省府委员陈昭安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德国方面倒是有意向合作,克虏伯和西门子的代表都表示可以提供技术和设备。但是,路被堵死了!设备根本运不进来!我们的人在海防港亲眼看着,法国人把我们订购的一批大型压力机直接扣押了!轮胎厂的建设计划,目前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刚还因橡胶丰产而产生的喜悦和自豪,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从胶林到胶鞋,看似已经打通了产业链,可一旦触及到轮胎这种技术含量更高、战略意义更重大的核心产品时,帝国主义的獠牙便毫不留情地露了出来。
林景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却一寸寸变得冰冷。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云南的位置上,重重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下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美国的封锁,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沮丧、或忧虑的脸庞。“橡胶产业,从来都不只是一盘生意!它是国防的命脉,是民生的根基!这样的命脉,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的胶鞋、密封件,这仅仅是个开始!大家想一想,我们正在攻关的医疗器材,需要多少高品质的橡胶制品?工厂里的传送带,哪一天离得开橡胶?还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量骤然拔高:“我们与德国人合作的‘猛狮’卡车厂,正在全力攻关的木炭汽车!一旦成功,汽车必然会在中国大地上普及开来!到那个时候,对轮胎的需求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是海量的!所以,轮胎厂不仅要建,还要建好!建一个能真正支撑起中国汽车工业的轮胎厂!”
他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斩钉截铁地宣布:“我命令,昆明轮胎厂项目,必须按照年产十万条轮胎的规模,重新规划!所有配套设施,同步进行!最晚,必须在1932年之前,正式投产!这是死命令,没有任何价钱可讲!”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景云身上爆发出的这股决绝气势所震慑。
他的目光转向郑庆裕:“庆裕,你之前在报告里提到,提高轮胎耐磨性的关键,在于一种叫‘炭黑’的补强剂,我们目前全部依赖进口,对吗?”
郑庆裕立刻点头:“是的,主席。炭黑能极大增强橡胶的强度和耐磨性,是生产高品质轮胎必不可少的原料。这也是我们被卡脖子的一环。”
“好!”林景云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下,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如同在战场上排兵布阵。
“第一,省府立刻重新规划,在昆明东郊和靠近边境的河口,分别设立‘橡胶深加工产业园区’!筑巢引凤!凡是愿意入驻的轮胎、医疗器材、特种橡胶制品企业,我们给地、给政策、给低息贷款!要把整个产业链给我做起来!”
“第二,配套必须先行!化工厅立刻牵头,联合云南工业技术研究院,立即筹建我们自己的炭黑厂!我不管你们用煤焦油还是什么其它,一年之内,我要见到云南产的炭黑!还有生产硫化剂的促进剂工厂,也要马上立项!另外,成立全省废旧橡胶回收处理公司,建立废胶回收再生体系!我们要把每一个环节都攥在自己手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记录,气质儒雅的技术专家王启章身上。
“启章同志!你是化学家,是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