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几个英美烟草公司的代理人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其中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商人,是“远东利益集团”的代表,他阴恻恻地开口:“爵士阁下,绥远的黄家完了,我们在甘肃的商路也被切断。根据最新的情报,冯玉祥的军队已经铲除了西北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罂粟田。我们在过去几年里投入的资金、建立的关系网,几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另一个英国商人补充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西北模式’!冯玉祥不仅禁毒,他还在教那些泥腿子种粮食、种药材!一旦他们有了替代的生计,我们的‘商品’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们!这种模式如果被南京,甚至全中国仿效,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巴顿爵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很快,一份措辞严厉的抗议照会,由英国领事馆发出,经由上海,送往兰州冯玉祥的行辕。照会中,英方强烈谴责西北军政府“以暴力手段破坏自由贸易”,指责其行为是“反文明的暴行”,并隐晦地威胁,如果冯玉祥不立刻停止这种“野蛮行径”,并赔偿英商的“合法损失”,大英帝国将“不得不考虑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侨民与商人的正当利益”。
照会的字里行间,甚至暗示,他们乐于看到在西北出现一股新的、能够“恢复秩序”的力量——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战争威胁和分裂恫吓。
兰州,总司令行辕,军政会议。
气氛凝重如铁。刘骥念完了那份来自英国领事馆的照会,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砰!”
冯玉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抓起那份照会,像是抓着一团秽物,狠狠地摔在桌子中央。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他环视着在座的众将,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什么他娘的‘自由贸易’?贩卖毒品,毒害我四万万同胞,这就是他们的自由贸易!什么‘合法损失’?让我们的百姓家破人亡,这就是他们的合法损失?我呸!”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立即回电!”冯玉祥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告诉他们:鸦片一日不绝,国无宁日!此乃尽人皆知之理!在中国之领土上清除毒害,是我中华政府天经地义之职责,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贵国若真视我西北为蛮夷,欲以此为借口挑起事端,我冯玉祥和西北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奉陪!”
“说得好!”雷虎第一个跳了起来,粗犷的嗓门吼得房梁嗡嗡作响,“总司令!怕他个鸟!洋人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迫击炮是什么滋味!”
“对!跟他们干!”
“打!打出我们中国人的威风!”
将领们群情激愤,同仇敌忾。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屈辱和愤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冯玉祥抬手压了压,待众人稍稍安静,他拿起那份照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将领们朗声道:“弟兄们,慌什么?他们越是这样气急败坏,越是这样跳脚骂娘,就说明我们做对了!打到他们的痛处了!”
他将照会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命令!”冯玉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告诉前线所有将士,把你们的枪擦亮,子弹上膛!我们不仅要禁毒,还要防着这群眼红的豺狼!”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战争的阴云似乎在西北上空重新聚集,但冯玉祥知道,光靠军队的强硬是不够的,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武器——舆论。
就在给英国人发出强硬回电的当天下午,《西北民报》的社长被紧急召到了行辕。
第二天,《西北民报》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刊登了一篇社论——《谁在破坏?谁在犯罪?——质问英领事馆的强盗逻辑!》。
文章开篇便将英国领事馆的照会内容公之于众,随即笔锋一转,用一组组血淋淋的数据和一个个真实惨烈的案例,揭露了鸦片贸易的真相。
“……据不完全统计,仅过去十年,经由英商之手流入西北的鸦片,价值超过一亿银元!这一亿银元,足以修建十条泾惠渠!而我们付出的,是百万家庭的破碎,是整整一代青年被抽空的脊梁!当我们的士兵铲除毒田,为民除害时,自诩‘文明’的绅士们却跳出来指责我们‘破坏贸易’。请问,用毒品换取白银,让一个民族沉沦,这难道就是你们所标榜的‘文明’吗?”
“……庆阳王家村,村民王老汉,为偿还英商代理人设下的‘鸦片贷’,被迫卖儿卖女,最终悬梁自尽。这样的悲剧,在西北大地上,日日上演。而今,我们奋起反抗,试图斩断这罪恶的锁链,却被罪恶的制造者威胁要‘保护利益’。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