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素色护士服,在那片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灰色地带里,宛如一朵朵逆风而立的白色百合。
“大娘,别怕,喝口水润润嗓子。”柳云翠半跪在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床前,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她干裂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
老妇人的眼神已经涣散,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柳云翠却依旧耐心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将稀释过的米汤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
旁边的病床上,一个刚刚退烧的年轻人虚弱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他也是被这些护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亲眼看到,这些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如何面不改色地处理污秽的呕吐物,是如何彻夜不眠地为病人更换冷毛巾物理降温,是如何在病人狂躁不安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防止他们自残。
她们不是医生,不能开出起死回生的药方。但她们用女性特有的温柔与细致,为每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灵魂,提供了最宝贵的慰藉与尊严。她们的双手,擦去过两万多名病患身上的汗水与泪水,也为无数逝者合上了双眼。
九月下旬,秋意渐浓。
昆明城每日新增的病例,已经从最高峰时的数百例,骤降到了个位数。疫情的曲线,在经历了陡峭的攀升之后,终于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压平,然后缓缓滑落。
街面上依旧冷清,但紧闭的门窗后面,人们的呼吸声,似乎不再那么急促和恐惧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气息,正在这座被禁锢了太久的城市里悄悄蔓延。
十月,当第一缕真正清爽干净的秋风吹过滇池,吹散了笼罩在昆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时,肆虐了近四个月的恶性疟疾,终于被宣告彻底扑灭。
胜利了。
然而,城市里没有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压抑得太久,悲伤得太深,这场胜利显得如此沉重。
紧随而来的,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白色战役”。
林景云一声令下,军队接管了全城的消杀工作。超过十五万军民被组织起来,他们戴着厚厚的口罩,穿着防护服,如同白色的潮水,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三万余头因疫病死亡的牲畜尸体被挖坑深埋,两千多个藏污纳垢的污水坑、臭水沟被一一填平。超过八百吨的生石灰,如同冬日的大雪,被洒遍了所有的疫点、街道、市场和公共场所。
昔日污秽横流、病菌滋生的土地,被一层厚厚的、圣洁的白色所覆盖。这白色,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举行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也彻底斩断了瘟疫卷土重来的所有可能。
当胜利的消息以官方布告的形式,贴满了昆明城的大街小巷时,被压抑许久的欢腾终于迸发了。人们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走到洒满石灰的街道上,看着邻居们那一张张虽显憔悴却重获新生的脸,先是沉默,继而相视而笑,最后,有人带头高喊了一声:
“活下来啦!”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引线。哭声、笑声、呼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经久不息。
省政府内,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筹备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表彰大会,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所有人都认为,需要一场庆典来洗去悲伤,彰显胜利,告慰亡灵。
然而,就在这片日渐响亮的欢庆声中,一个沉重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核心人员的心上。
年逾八旬的柳老郎中,病倒了。
存仁堂的后院,那间林景云从小就熟悉的药草房里,此刻弥漫着浓重的人参和附子混合的汤药气味。
柳老郎中静静地躺在床上,他那曾经为无数人把脉、开方的双手,此刻干枯得如同老树的枯枝,无力地搭在被子外面。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像一张蜡黄的薄纸,紧紧贴着骨头。
林景云、程白芷、叶春秋、柳云翠,这些在抗疫战争中叱咤风云、力挽狂澜的人物,此刻全都沉默地围在床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力与悲伤。
“外公……”小翠跪在床沿,将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端到嘴边吹了又吹,眼泪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落,滴进碗里,“您喝一口……就喝一口……这是白芷姐亲自配的方子,能固本培元的……”
柳老郎中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几个后辈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景云的身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程白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她这位贯通中西的医学奇才,能从古籍和现代药理中找到克敌制胜的法宝,此刻却对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体束手无策。
她低声对林景云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主席,柳老的身体……就像一盏油灯。为了研制滇蒿栓,为了指导生产,他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合过眼。灯油,已经彻底耗干了。我们现在用的所有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