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离藏之时,曾带了些许备用之药。”他缓缓打开药包,一股奇异的芬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产自高山雪线之上的红花,活血通络,能改善血气淤滞之症。”
“这是雪莲,性温,能补肾阳,调经血,驱散体内寒邪。”
“还有这,是上等的麝香和牛黄,能开窍醒神,清热解毒,对于高烧不退、神志昏迷的重症患者,或有奇效。”
看着眼前这些在内地被奉为稀世珍宝的药材,程白芷和陈大夫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药物的价值,用金钱已经无法衡量。
“大师有言,”丹增罗布的声音沉稳有力,“药材,只有用在救人时,才是真正的宝贝。若只是锁在库房里,便与石头无异。这些药,请程医生尽管取用。我们还带来了一些藏医的复方成药,如‘七十味珍珠丸’,对于调理受损的身体,有固本培元之效。我们愿意提供药方,与各位共同研究,如何将其与你们的疗法结合起来。”
程白芷的眼中亮起了光。她立刻转向叶春秋和陈大夫,用极快的语速布置起来:“叶总长,马上组织药理分析小组,对红花和雪莲的有效成分进行初步分析,特别是它们对血液循环和免疫细胞的影响!陈大夫,您和藏医师傅们深入交流,从中医和藏医的‘君臣佐使’理论出发,探讨如何将这些温补之药,安全地用于热病后期的虚症患者身上,避免虚不受补!”
一场跨越了地域、文化和医学体系的联合攻关,就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开了。藏医们对于人体“龙、赤巴、培根”三大要素的平衡理论,与陈大夫所讲的“阴阳五行、气血津液”,在交流中碰撞出了无数火花。而程白芷和叶春秋,则不断尝试用现代医学的语言,去解读这些古老智慧背后的科学逻辑。
在全城瞩目的法会结束之后,一个更令人震动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昆明。
班禅大师,将亲赴昆明总医院隔离区,为一线的医护人员和病患祈福!
“不行!绝对不行!”林景云在办公室里,第一次对这个决定表达了强烈的反对,“那是什么地方?是全云南最毒的地方!就算有乙醚提取物,也不是神丹妙药,万一……万一大师有任何闪失,我们怎么向全藏区的同胞交代?这个政治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前来传话的,是班禅的亲信堪布。他面对林景云的怒气,只是平静地合十说道:“林主席的担忧,我们明白。但大师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医护人员不畏生死,日夜奋战,他作为方外之人,若只在庙堂之上诵经,于心何安?他说,他可以不见病人,可以不入病房,只在隔离区外,为那些奋不顾身的勇士们,道一声辛苦,念一段经文。这是他的决意。”
林景云盯着堪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许久,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才慢慢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好。既然大师决意如此,我亲自安排。告诉大师,他可以去,但必须遵守我们的一切防疫规定,一步都不能错!”
下午三点,昆明总医院门口,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卫兵拉起了三道封锁线,空气中反复喷洒着石灰水和消毒药水。
当班禅大师的车队缓缓抵达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师从车上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庄重的绛红色法衣,但在法衣之外,却套上了一件由程白芷亲自为他准备的白色隔离长袍,脸上也戴着一个厚厚的、内置了数层纱布的口罩。这个形象,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与神圣。
林景云亲自陪同在他的身侧,两人一同走向隔离病区那道冰冷的铁门。
铁门之内,是一片死寂的世界。而此刻,这片死寂被打破了。
上百名刚刚轮班下来、满身疲惫的医生和护士,自发地站在了病区大楼的门口和窗前。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连续工作了数十个小时,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当他们看到远处那个身披白袍、缓缓走来的身影时,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
班禅大师在距离铁门十米处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是程白芷计算出的绝对安全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铁门内那些白色的身影,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庄重的合十礼。
然后,他盘膝坐下,就在那片被消毒水浸透过、尚有些湿滑的空地上。低沉而悠扬的六字真言,从他的口中缓缓流出:
“嗡、嘛、呢、叭、咪、吽……”
诵经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越过铁门,传进每一位医护人员的耳中,传进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心里。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慈悲与安宁,像一场清凉的法雨,洒在每个人焦灼的心田。
铁门内,一名年轻的护士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泣起来。她的未婚夫,一名军医,三天前在思茅疫区殉职。连日来,她靠着一股麻木的意志在支撑,而此刻,这诵经声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