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出击?”张学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就在他深思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侍卫长压低声音报告:“少帅,黄显声警务处长,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城西的货栈等候。”
张学良精神一振,将电报小心折好,贴身藏起。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备车,秘密出府。”
奉天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木材货栈,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仓库深处,只有一盏昏暗的马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堆积如山的木料上。
黄显声,这位日后令日寇闻风丧胆的抗日名将,此刻正静静地站立在阴影里。他身材不高,但站姿笔挺,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得像藏在鞘里的刀。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这些人,有的是警察厅里最出色的探员,有的是混迹于市井的帮派头目,有的是退役的侦察兵,甚至还有两个其貌不扬、却能说一口流利日语的账房先生。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日本人刻骨的仇恨和对张家绝对的忠诚。
张学良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都来了?”张学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报告少帅,‘夜枭’第一批核心成员,十六人,全员到齐!”黄显声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张学良点点头,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张空白的纸,并排狠狠地钉在木桩上。用朱砂在一张上面用力的写上触目的“外”字,另一张则写上一个更显阴森的“内”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两张纸片上,语气森然:“刀子是从外面捅进来的,这没错。可刀子递进来之前,是咱们自己家里,有人先松开了门闩,挪开了灯,给外头指了路。皇姑屯的事,时间、地点、车次,分毫不差,光靠外头那几个东洋探子,办不到。”
他转向黄显声,斩钉截铁:“显声,‘夜枭’的头一把火,既要烧外,更要清内!”
“我要你们分成三组。”张学良竖起手指,“第一组,彻查所有能接触到大帅行程的核心人员,尤其是爆炸前后行为异常、有大额不明收支或与日方人员交往过密的,一个不漏。第二组,监控奉天城内所有日谍可能利用的据点、商社、妓馆,摸清他们的联络网。我要知道,外头拿刀的手,到底是谁!第三组,”他顿了一下,“准备几个‘影子’,设法以技术顾问、落魄军官的身份,伺机接近关东军和满铁的核心圈,不是为了一步到位的刺杀,是要埋下钉子,为将来的‘铁证’铺路。”
“记住,”张学良最后说道,“你们不仅是刀,更是盾。在把刀砍向仇人之前,先得保证咱们自己的后院,没藏着点火的人。”
“是!”十六个人齐声低吼,声音里压抑着兴奋与杀气。
转眼又是半月。帅府的病房内,张作霖的精神又好了一些。他斜靠在床上,听着张学良的汇报。
“爹,‘夜枭’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张学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皇姑屯爆炸前夜,负责京奉铁路三洞桥附近防务的,是卫队旅的一个排长。有人用重金买通了他,让他的人在关键时刻换防,并且对一伙‘铁路维修工’的夜间作业视而不见。那个排长,已经在三天前‘意外’掉进浑河里淹死了。线索虽然断了,但我们顺着钱的来源,查到了奉天的一家日本商社‘大和洋行’。”
张作霖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意料之中。日本人做事,向来喜欢用钱开路。这点证据,够吗?”
“不够。”张学良摇头,“只能证明有金钱往来,无法直接指证就是关东军干的。但‘夜枭’还截获了一份关东军内部的通讯记录,里面提到了‘清除障碍’、‘确保成功’的字眼,时间点与爆炸案完全吻合。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两个当时在现场附近目睹了日军补枪的铁路工人。”
张作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老辣的精光。“够了。捕风捉影,加上人证,就够了。”
张学良一愣:“爹,您的意思是……”
“捅出去!”张作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把所有证据,无论是真的还是捕风捉影的,全部都给我捅给报社!不仅是奉天的报纸,还有天津的《大公报》,上海的《申报》,全都给我送过去!老子要让全中国,全世界的人都看看,这帮东洋小矮子是怎么背信弃义,刺杀一国元首的!”
张学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明白了林景云电报里那句“主动出击”的含义,也明白了父亲的决断。这不是一场法庭审判,不需要铁证如山。这是一场舆论战争,要的是引爆民众的怒火!
“爹,我明白了!”
第二天,仿佛一夜之间,风暴席卷了整个中国。
《大公报》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写着:“惊天黑幕!皇姑屯事件真相调查,关东军蓄意谋杀张作霖元帅铁证曝光!”
报道详细罗列了“夜枭”提供的所有证据链条,从被收买的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