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牧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公示牌围得水泄不通,伸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比较着两种方案。
一个名叫朗杰的年轻牧民,正兴奋地掰着手指头,对身边的同伴计算着:“你看,选第一个方案,那个铁锅,我们家那个陶锅都裂了好几道缝了,一口铁锅能用好多年呢!可要是选第二个,有茶有糖,阿爸最喜欢喝甜茶了,每天都能喝上,他肯定高兴。哎呀,这可真难选!”
旁边一位名叫多吉的老阿叔,脸上沟壑纵横,他抽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慢条斯理地说:“运输总队这价钱,定得太公道了。想当年,我们牵着牛去几十里外的巴扎,那些奸商给的价钱,还不够换这上面一半的东西。你看这盐和布的数量,实实在在,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个冬了。班禅大师派人传话说这是佛恩所赐,我看一点不假,林主席真是我们藏人的大恩人!”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妈,紧紧拉着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她喃喃自语道:“都好,都好,就看家里缺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些黑心的商人用劣质货来骗我们了,也不用求着他们收我们的牛了。”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老牧民,牵着一头异常神骏的牦牛挤了进来。那牦牛通体乌黑,毛色油亮得像缎子,四肢粗壮有力,双角弯曲如月,一看就是草原上的佼佼者。
“让一让,让一让!”老牧民名叫格桑,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我这头牛,是这片草原上最好的种公牛!你们看看这骨架,这毛色!”
他径直走到评级区,对着正在查验牲畜的工作人员大声问道:“这位官爷,我这头牛,你给评评,能不能多换一包盐?”
负责评级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兽医,他戴着眼镜,仔细地绕着牦牛走了一圈,时而用手按按牛的背脊,时而又掰开牛嘴看看牙口。经过一番细致的查验,他直起身,对着格桑爽快地笑道:“老人家,您这头牛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按照我们总队的收购规章,超一等品,可以在原有基础上,额外增加一包盐或者一匹布。您看您需要哪样?”
“哈哈哈,这就对了!”格桑一听,脸上饱经风霜的褶子全都笑开了花,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就要盐!我们部落大,人多,盐金贵!你们运输总队的规矩就是明白,一是一,二是二,我们卖牛卖得心里亮堂,舒坦!”
他满意地办完了手续,领到了一大堆沉甸甸的货物和两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元。他转身将小孙子一把抱了起来,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高兴地大声宣布:“走,阿米!我们回家!卖了牛,除了给你阿妈添置新衣裳和锅碗瓢盆,剩下的钱,足够送你去班禅大师在日喀则新办的那个汉藏学堂报名了!以后你也要学汉话,学算术,像林主席那样,当个有本事的人!”
小孙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而周围的牧民们则投来了羡慕和敬佩的目光。一个简单的交易,却将一个家庭的命运与教育、与班禅、与遥远的云南,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视线拉回到滇藏线的核心地带,护路总队滇藏大队的营地。
大队长龙岩枫,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地复刻了从丽江到德钦,乃至更远区域的地形地貌。几名刚刚结束勘测任务归来的测绘兵,正满身泥土地向他汇报。
“报告龙队,沿澜沧江河谷一线,我们新发现了三处适合修建永久性桥梁的地点,另外有七处塌方高危区,已经做了标记,需要尽快加固。”一名年轻的测绘员指着沙盘上的小旗说道。
龙岩枫凝神听着,黝黑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却专注无比。他亲自拿起一根标杆,在沙盘上比划着,沉声对下属们强调:“林主席有令,这条路,是咱们西南的百年大计,是未来稳定西陲的命脉!我们护路总队,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这条路上运来的。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打几个土匪,防几次塌方那么简单!”
他加重了语气,环视着众人:“我要你们把每一寸土地都给我走到,把每一条河流都给我测遍!运输总队今后的线路要不要扩展?货运量要不要增加?都他娘的看我们脚下这条路结不结实!我们不仅仅是护路队,我们是开路先锋!我要让这条血脉通道,变成一条坚固的走廊,任何人都休想在这条走廊上捣乱!”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决断与豪情。对于龙岩枫和他手下的士兵们来说,守护这条路,就是守护西南的未来。
在这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实业布局背后,舆论的阵地也从未被忽视。昆明、成都、重庆等西南主要城市的报纸,如《滇声报》、《西南晨报》,几乎每天都有关于滇藏合作的报道。《班禅大师心系民生,盛赞滇藏新政》、《雪域牦牛香飘万里,藏汉一家共谱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