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位心腹爱将脸上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林景云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明白,这不是胆怯,而是源于最深沉的忠诚与责任。他那点因为云南境内治安好转而生出的些许松懈,瞬间被这股沉甸甸的关切击碎。
他缓缓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好。就依你们的。安全问题,听从参谋部的安排。叔桓,你亲自去下达命令。”
“是!”殷承瓛挺身敬礼,眼神中的担忧这才稍稍褪去。
“另外,”林景云转向李根源,“印泉兄,我离开昆明的这段时间,省政府的日常事务,就全权托付给你了。特别是我们计划发行的第一期‘公路养护债券’,一定要筹备好。这是我们用金融手段反哺基础建设的第一次尝试,必须开个好头,为后续的铁路、水电项目积累经验。”
李根源,这位稳重实干的省长,郑重地点了点头:“少川放心。你尽管在前方开疆拓土,后方的事情,有我。我与缪云台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帖,绝不拖你的后腿。”
工作安排妥当,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充满期待。一个宏大的计划,已经从蓝图走向现实,每一个人,都是这伟大工程中不可或缺的齿轮。
当晚,林景云回到家中,宅邸里灯火通明。妻子苏映雪正陪着儿子林启昌,在客厅的地毯上摆弄着一堆木块。
看到林景云回来,苏映雪抬起头,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既有新女性的独立与智慧,也有为人妻母的温柔。
“看样子,贵州之行已经定下了?”她微笑着问道。
“嗯,定下了。”林景云脱下军装外套,在儿子身边坐下,“我打算带你和康健一起去。就当是……一次私人的拜访。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黄果树瀑布吗?”
苏映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丈夫的深意。她不仅仅是“林夫人”,更是云南新思想、新教育的代表人物,“映雪女子学校”的校长。带她和孩子同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展示,向保守的贵州展示云南开放与进步的家庭观念。
“好。”她欣然应允,“此去贵州,不只是通车,更是两种思想的碰撞。戴戡虽是军人,但也要让他看到,我们云南的新气象,不只是洋枪洋炮,还有新思想,新女性,和我们对下一代的期望。”
“阿爸!阿爸!你看!”一直埋头鼓捣的小康健,此刻兴奋地举起手中的作品。那是一个用小刀精心削刻出来的木头飞机模型,机翼、机身、尾翼,一应俱全,虽然粗糙,却充满了孩童的想象力。
“这是我给永琛弟弟的礼物!”康健仰着小脸,满是骄傲。戴永琛是戴戡的小儿子,前两年被送到昆明的新式学堂念书,和康健成了很好的伙伴。“我跟他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要开真的飞机,从天上飞过去看他!还要把阿爸修的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景云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软与力量。他闻着儿子身上淡淡的奶香,看着他眼中那片纯净的星空,一切的奋斗与拼搏,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坚实的落脚点。
“好小子,有志气!”他揉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中带着一丝动人的沙哑,“这路,这飞机,都是为你们这些小家伙准备的。阿爸要给你们的,是一个可以自由翱翔的未来!”
苏映雪看着父子俩,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苗绣护身符,里面包裹着她为戴夫人和戴永琛准备的礼物——几样昆明最新出的化妆品和一本制作精美的儿童画报。
“这是给戴夫人的,这是给永琛的。”她将东西交给林景云,“礼多人不怪,我们也要展现我们的礼数和人情。”
林景云接过礼物,心中温暖。家事,国事,天下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昆明城东的官道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整装待发。
队伍的最前方,是林景云和他那一个排的警卫团护卫。他们跨坐在一匹匹神骏的滇马上,身姿挺拔,军容严整,腰间的毛瑟手枪和背上的步枪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陈绍安、马伯安、周明远等商务考察团的成员。他们同样骑着马,精神抖擞,文件夹和公文包被妥善地放在马鞍旁的皮囊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即将开创一番新事业的渴望与激情。
而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台崭新的四轮马车。
这正是云南用之前新式马车研制时落地的样车进行改造成功的首批“茶马”牌乘用型马车。乌黑光亮的车厢,配上透明的玻璃窗,车轮上包裹着厚实的橡胶,精巧的钢板弹簧悬挂系统,无一不彰显着云南工业的最新成果。这三台马车,就是移动的活广告,是云南递给整个西南的名片。
苏映雪和儿子康健,就安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