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制动系统。”林慕远指向车底的一个部件,“川藏线最怕的就是连续长下坡,传统的木制刹车块,摩擦久了会过热失效,甚至起火,车毁人亡是常事。藏区商队管事给我们提了个建议,他们传统的办法是用牦牛皮。我们采纳了这个智慧,用西藏那曲地区出产的成年牦牛颈皮,经过特殊鞣制,韧性和耐热性极佳,再把它固定在冷杉木的基座上。我们用样车在昆明西山的长下坡上做过极限测试,满载600公斤,制动距离不超过7米,而且从未出现过热失效的现象!”
办公室里,只有林慕远清晰的讲解声在回荡。林景云和方济舟都听得入了神。这不是一份冰冷的报告,这是一首由整个西南各族人民的智慧与汗水共同谱写的工业史诗。
四川的铁,贵州的木,云南的胶,西藏的皮……一片小小的弹簧,撬动了一场运输革命;一辆标准化的马车,则将整个西南的资源与技术,紧密地编织在了一起。
“成本呢?”林景云沉声问道,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我们做了详细的核算。”林慕远翻开报告的另一页,上面的数字清晰明了。“可换式实心胎,单只成本4.2银元,寿命3年。铸铁车轴,成本6.5银元,寿命10年。整车所有部件,包括车架、货箱、弹簧、制动系统,全部加起来,总成本控制在68银元。我们估算,一辆车的使用寿命至少在8年以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数据:“我们计算了‘吨公里摊销成本’,也就是每运一吨货物跑一公里所分摊到的车辆成本。传统马车这个数字大概是0.025银元,而我们的新式马车,是0.012银元!全周期运费,直接降低了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五十二!”林景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自贡的盐运到昆明的成本可以减半,东川的铜运到重庆的价格会更有竞争力,整个西南的商品流通成本将被极大压缩,经济的活力将被彻底释放。
“我们来做个最直观的对比。”林慕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同样是跑一趟川黔线。以前,车坏在半路,爆胎了,整个轮子报废,损失8块银元,人还得在原地等几天才能找到工匠修。现在,15分钟自己换个胎,成本4.2银元,维修费用下降48%,时间成本几乎为零。”
“以前,从西藏下到四川,几十公里的长下坡,车夫们心都悬在嗓子眼,木刹车随时可能失灵,每年因此损失的货物价值无法估量。现在,有了牦牛皮制动,我们敢说,货损率至少能降低九成!”
“以前,一到黔南的雨季,道路泥泞,水汽重,铁轴锈蚀断裂是家常便饭。现在,有了木衬套隔绝水汽,车轴寿命至少能提升三倍!”
林慕远合上报告,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景云:“主席,这个方案,实现了载重提升20%,全周期运费降低52%,并且,从车轴的一颗螺丝,到轮胎的一根棕丝,全部技术和原料,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零列强技术依赖!这是我们自己的路,我们自己的车!”
林景云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慕远身边,伸出手,在那张冰冷但充满了力量的设计图上轻轻抚过。他能感受到那铸铁的坚硬,楠竹的柔韧,橡胶的弹性。这已经不只是一辆马车,这是西南自主工业的雏形,是这片土地不屈的脊梁。
“样车呢?”林景云问道。
“报告主席!”林慕远立刻立正回答,“按照图纸,我们已经和昆明机械厂、大理的白族工匠坊、贵州派来的木匠师傅们协同合作,完成了两台新式标准化马车的生产与组装。所有数据都符合设计要求。剩下的三台,也正在加紧制作中。我的建议是,可以先将这两台已经完成的样车,分别发往四川和贵州,进行实地测试,收集第一手的反馈信息,以便我们进行最后的优化定型。”
林景云点点头,这个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云南、四川、贵州三省的边界线上逡巡。
“慕远,你的想法很好。但路,还没有完全通。”他的手指点在滇川交界处崎岖的群山,又划过滇黔之间尚未完工的路段,“滇川公路还在攻坚,滇黔公路虽然最后的隧道已经贯通,但路面平整和配套设施还需要时间。把样车用老办法运过去,太慢,也太折腾。”
他沉吟片刻,一个更加大胆和高效的方案在他心中形成。
“立即给我接通电报室!”林景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以我个人和云南省政府的名义,分别给四川的刘湘甫澄兄和贵州的戴循若兄发电。”
他看着林慕远和方济舟,一字一句地口述电文内容:
“致四川刘甫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