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换上了那辆加装了弹簧的新车。同样的路段,奇迹发生了。车轮碾过坑洼,车身只是平稳地起伏了一下,绝大部分的冲击力被那套弯曲的钢板吸收了。车斗里的麻袋稳稳当当,只是轻微晃动。整个过程,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几乎听不到过去那种令人牙酸的颠簸噪音。
马如龙跳下车,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其他几个大商帮的掌柜也纷纷上去试驾,结果无一例外。每个人下来后,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忧虑。
众人围着那辆新式马车,议论纷纷。
“林主席,这减震的法子是真好!要是我的车队都换上这个,从普洱拉到昆明的药材,损耗起码能少两成!人坐在上面也不遭罪,一天多赶几十里路不成问题!”一个姓周的女老板抚摸着那套弹簧,眼睛发亮。
“好是好,”另一个马帮头领立刻泼冷水,“可林厅长说的也在理。这铁疙瘩要是半路上生锈断了,那可比没弹簧还害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车货连人带车都得撂在山里!”
马如龙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他脚下的大地一样沉稳:“主席,各位,这东西最大的麻烦,就是林厅长说的第二点。我们各家的马车,都是找相熟的木匠打的,尺寸全凭经验和习惯。我的车轴宽四尺二,老李的是四尺。车斗有长的有短的。这弹簧做出来,只能配一辆车,那就是个稀罕的金贵玩意儿,不是我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能用得起的。坏了没处换,修也没法修。”
他的话一针见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个无法标准化、无法大规模生产和维修的零件,无论性能多优越,对他们而言都没有意义。
讨论陷入了僵局。好处显而易见,但现实的阻碍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空气中,机油味和汗水味混合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林景云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让问题充分暴露,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他要的不是他给出的答案,而是他们自己找到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马如龙身后,埋头仔细观察那套生锈弹簧的马啸天,突然抬起头,有些紧张地开口了:“林主席,各位叔伯……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马如龙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林景云却温和地笑了笑:“啸天,但说无妨。今天这里,没有官大官小,只有解决问题的人。”
得到鼓励,马啸天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大了些:“我们马帮长年在外跑,捆货的铁链子,走一趟雨季下来,就锈得不成样子,经常崩断。所以,我们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凡是关键受力的钩子、马鞍上的扣件,都用铜来打。一个铜扣能用几十年,传几代人,风吹雨淋都不怕。”
他话音刚落,农矿厅的一位官员立刻眼睛一亮,补充道:“主席,啸天说的没错!我们矿井下面潮气大,很多设备的零件,比如水泵的叶轮,巷道里固定的扣件,凡是既要受力又怕水的地方,我们都用青铜。这东西,咱们老祖宗用了几千年,技术成熟得很!”
“对对对,我家的老马鞍上那个铜环,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现在还亮着呢!”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这些朴素的话语,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工程师们固有的思维定式。林慕远和王沛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恍然。他们一直在思考钢铁、合金、热处理这些现代工业技术,却忽略了身边最古老、也最被实践证明过的材料。
林景云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出土的先秦青铜剑,埋在地下两千多年,出鞘时依旧寒光凛冽,锋利无比。一种源自血脉的自豪感和智慧的火花在他心中碰撞。用古老的智慧,解决今日的难题!这不正是他一直追求的,根植于这片土地的工业化道路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卡车厂的工程师王沛霖:“王工程师,慕远,用青铜,来制造这套叶片弹簧,可行性如何?”
王沛霖扶了扶眼镜,他那颗严谨的工程师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青铜……主席,普通的青铜,比如我们常见的黄铜,韧性不足,偏脆,无法承受反复的弯曲形变。但是……”他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丝兴奋,“如果我们调整配方,使用高锡青铜,也就是古人铸剑用的那种!大幅增加锡的含量,通过精确的配比和热处理,理论上,完全可以制造出兼具极高硬度、优良韧性和超强耐腐蚀性的弹簧!它的性能,在耐用性上,将远远超过我们现在能冶炼的任何一种钢铁!”
林慕远也激动地补充道:“主席,这个想法简直是……是神来之笔!我们可以立刻开始铸造试验。至于标准化的问题,青铜铸造成型比钢铁锻造要灵活得多!我们可以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