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正在为《西南未来发展战略纲要》的细化工作而殚精竭虑。
“少川,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有什么军务要事?”蒋百里坐下后问道。
林景云没有回答,而是将那份体检报告推到他面前:“百里兄,你先看看这个。”
蒋百里拿起来扫了一眼,随即不在意地笑道:“哦,这个啊。医生也跟我说了,小毛病而已,说是让我多休息。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哪有时间休息。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近来劳累了些。”
“你清楚?”林景云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站起身,走到蒋百里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百里兄,你什么都不清楚!你以为这只是小毛病?我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经是在向你敲响警钟了!”
蒋百里被林景云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态度弄得一愣:“少川,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林景云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怒火源于对朋友的珍视和对命运的抗争,“你制定的《西南未来发展战略纲要》,宏伟壮阔,关乎我西南未来十年的发展!可我问你,如果你倒下了,你这满腹的经纶,你这未竟的事业,谁来替你完成?谁能比你更清楚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你这是在为西南鞠躬尽瘁吗?不!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是在拿我们共同的事业开玩笑!”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蒋百里的心上。他从未见过林景云如此失态,如此愤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景云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亲自为蒋百里倒了一杯热茶。
“百里兄,原谅我刚才的失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却更加浓厚,“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绝不允许我的挚友,西南的总参谋长,因为这种本可以根治的原因而英年早逝!”
蒋百里捧着温热的茶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一个朋友发自肺腑的关怀。
“你过来,我再给你看看。”林景云对他招了招手。
蒋百里顺从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林景云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双目微闭,神情专注。这是中医的切脉。片刻之后,他又拿出听诊器,仔细地听了蒋百里的心跳和呼吸。
一套检查下来,林景云的神色愈发凝重。
“心气亏虚,心脉不宁,兼有肝阳上亢之症。西医的诊断没错,但还不够全面。”林景云沉声说道。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两张信笺,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一张纸上,他写下的是一些西药的名称和详细的作息、饮食调整方案,精确到每日的盐分摄入和必须的休息时间。
而在另一张纸上,他写的则是一副繁复的中药药方。
“这是我外公写的方子,专门调理你这种状况的。西医治标,中医治本。这副药,你先吃三个月。另外,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下午必须午休一小时。晚上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林景云将两张方子递给蒋百里,语气不容置喙。
蒋百里接过那两张沉甸甸的纸,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字迹,和他从未听过的那些严苛要求,心中五味杂陈。他戎马半生,醉心于军事与战略,何曾如此关注过自己的身体。
“少川……”他感动地开口,“我……”
“什么都别说。”林景云摆了摆手,“百里兄,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需要你,西南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奋斗至少三十年的蒋百里,而不是一个过早燃烧掉自己的英雄。我要你活得比谁都长久,亲眼看到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变成现实。”
蒋百里眼眶有些湿润。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两张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地放进上衣的内袋里,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
“我明白了,少川。谢谢你。”
这一刻,他下定的决心,不仅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一个承诺,为了那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谊和共同的理想。
送走蒋百里,林景云重新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昆明的阳光,终于驱散了他心中的一丝寒意。
一场针对高级将领和官员的“生命保卫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打响了。这不是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却同样关系着这个新生政权的未来。因为他深切地明白,人,才是一切事业最根本的基础。他不仅要带领他们走向胜利,更要带领他们,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