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商人哈里森先生,挺着他圆滚滚的啤酒肚,一脸不悦地坐在沙发上。他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商人的算计和被冒犯的恼怒。
“林主席,李副主席,”他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的公司与贵方签订的合资协议白纸黑字,现在你们单方面提出要回购?这是商业欺诈!是对我们合作关系的公然背叛!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谈判!”
他身边的翻译将这番话用尖锐的中文复述了一遍。
李根源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林景云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景云安然地靠在沙发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哈里森的咆哮。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哈里森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林景云的语气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是在背叛合作,恰恰相反,我们是想邀请你参加一场更宏大,也更赚钱的盛宴。”
他向陈绍安递了个眼色。
陈绍安立刻起身,将一卷巨大的图表在墙上展开。图表上,是几条颜色鲜明、走势陡峭的曲线。
“哈里森先生,”陈绍安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图表,“这是我们商务厅根据滇黔公路即将全线贯通、全省胶轮马车即将进行技术升级的背景,做出的未来三年西南地区轮胎市场需求预估模型。”
她指着最下面那条平缓的红色曲线:“这是目前,贵厂轮胎生产线所对应的市场份额,年需求量大约在五千至八千条。”
接着,她的木杆猛地向上,指向一条几乎是垂直拉升的蓝色曲线:“而这里,是我们预估的,一年后,仅仅是民用马车市场的轮胎需求量——十二万条!这还不包括军方订单,以及我们正在筹建的数十个新工厂里,那些传送带、密封圈等工业橡胶制品的需求。哈里森先生,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橡胶制品消费市场。而你,正坐在一座金山上,却只满足于捡几块金砂。”
哈里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蓝色的曲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是个商人,他能看懂这图表背后代表着什么。那是……那是雪片般的订单和瀑布般的利润!
他眼中的怒火迅速被贪婪所取代,但他的嘴上依旧强硬:“这……这只是你们的预测!谁能保证一定能实现?你们就是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来骗取我们已经盈利的鞋厂!”他坐直了身体,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好吧,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要开办新的轮胎厂,可以!但必须由我们美方全资控股,你们提供土地和政策优惠。至于鞋厂,那是我们的产业,不能动!”
他想把轮胎和胶鞋两块蛋糕都吞下去。
李根源气得脸色涨红,这个美国佬太贪心了!
林景云却笑了。他要的就是哈里森的贪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气对李根源说:“印泉兄,看来我们的美国朋友对这个机会兴趣不大。这真是太遗憾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客室:“我记得,德国西门子的代表上周还在跟我抱怨,说他们在云南的投资太少了。还有英国的邓禄普公司,他们的亚洲区总代理,好像下个月就要到昆明考察。你说,如果他们看到这份市场预估报告,会不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轰!”
“西门子”和“邓禄普”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哈里森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作为商人,他太清楚这两个名字的分量了。那是欧洲工业界的巨头!如果他们介入,凭借他们的技术和资本,自己这家小小的合资厂,连残羹剩饭都抢不到!云南方面完全可以甩开他,和德国人或者英国人合作,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之前所有的傲慢和强硬,都是建立在“云南离不开我”这个基础上。可现在,林景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不是唯一的选择。
冷汗,从哈里森的额头渗出。他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强硬,迅速转变为惊慌,最后定格在一种急切的谄媚上。
“哦!不不不!主席先生!”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林景云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谦卑,“请原谅我刚才的失言!我……我只是太震惊于您描绘的宏伟蓝图了!我们是老朋友,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这个生意,除了我们,谁还有资格做?德国人?英国人?他们懂云南吗?他们有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吗?”
看着他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李根源和陈绍安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但更多的是对林景云手段的钦佩。
林景云这才抬起眼皮,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哈里森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案吧。”
接下来的谈判,完全进入了林景云的节奏。
“第一,”林景云伸出一根